第二百四十四章:消失的天使
第二百四十四章:消失的天使 (第2/2页)但越是靠近那个答案,它就越是模糊。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以我的审美来说,她大概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我觉得她是天使。
或者说,是我想象中的天使的样子——温柔,安静,说话的声音像风吹过树梢,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她是个比我更加虔诚的教徒,她每天早上祷告,晚上祷告,吃饭前祷告,睡觉前祷告,连路过教堂门口的雕像都会低头致意。
据她所说,她母亲也是个信徒,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只有虔诚的人才能上天堂。
她那时候还小,信了这句话,一直信到现在。
她的父亲却是一个商人,和她恰恰相反,他只信钱,信自己的手,信那些能用手指数清楚的东西,他不相信天堂,只相信活着的时候能握住的东西。
他们父女的关系很奇妙。明明一个信神,一个信钱,却出奇地和睦,谁也不勉强谁。
她尊重父亲的选择,父亲也尊重她的信仰。
岳父待我不薄,虽然话不多,但每次见面都会拍拍我的肩膀,说一句“好好待她”。他对我这个女婿,从来没有多余的要求。
顺带一提教会并没有限制教会人员的恋爱自由,只是不能过度的沉迷放纵欲望,我也因此度过了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但有时候人生的惊喜和意外,你永远也不知道哪个会先一步降临。
一切的变故都在那一年的秋天,她父亲被卷进了一桩案子,涉及了数条人命。
影响很大,足以让他的生意垮掉,也足以让我这个审判官的位置变得岌岌可危。
那段时间我很忙,很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等着我犯错。
我那时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我很快就要面见主教了,那是我等了很久的机会,我可能真的有机会知道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神明。
我不想因为这件和我无关的事把一切都毁掉。
于是我做了那件事,我后悔至今的事,我至今都没有弄明白我那天究竟是怎么想的,是因为什么才做的决定,信仰?还是利益?
也只有那天我才真的明白了村长和父母的感受。
我派人进了牢里,趁夜把他杀了,弄成了自杀的样子。
但他死后尸体却发生了异变,据后来教会派来的专业人士所说,他因为自己的贪婪而失去了所珍视的东西,陷入绝望,满足了条件,因此变成了贪婪原罪的怪物。
他把牢房的铁栅栏撞断,踩死了几个看守,一路冲到院子里。
教会的人来得很及时,他们围住他,用长矛和火把他钉在地上。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被刺穿,被点燃,变成一团扭曲的、还在蠕动的焦黑物质。
他倒下去的时候,那双已经扭曲变形的眼睛还朝我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没有看到那一眼,她只看到她父亲倒在火堆里,烧得只剩一团焦黑的轮廓。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早上,她的房门才开了一道缝,我看到了她的尸体,她用了一条绳子把自己吊在衣架横梁上。
她脚下还摆着一本翻开的经书,书页被风吹动了几页,停在一段关于救赎的段落上。
教义里说,自杀者不能上天堂。她从小就知道,于是她把自己从天堂的名单里划掉了,换了一个能和她父亲待在一起的地方。
她的遗书就放在枕头底下,纸页叠得整整齐齐,字迹工整,讲述着她家人简短而充满苦难的一生。
她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早年因为家里穷,没能得到像样的医治,病重后拖了没多久就走了。
从那之后,她的父亲变了。他不再谈论信仰,不再谈论来世,他开始没日没夜地赚钱,像是要把所有时间都换成银币。
他说过一句我至今还记得的话:“活着的时候让她们过好日子,死了之后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
她那时候还小,没有跟着父亲一起放弃信仰。她开始替母亲祈祷,在母亲留下的那本经书前跪着,闭着眼睛念那些她还不太懂的词句。
她想,只要她足够虔诚,神明就会把母亲接去天堂,也会保佑父亲平安,让他们全家死后在天堂团聚。
她一直信到现在,但神明却没有保护她的母亲,也没有保护她的父亲,所以她决定不再信了。
我的天使也在那一天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