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往事如烟(二)
第21章 往事如烟(二) (第1/2页)原来是姥姥一家闻讯赶来。
陆景铭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姥姥,她像头愤怒的母狮:“放你娘的狗屁……”
舅舅的怒吼震得房梁都在抖:“我姐夫尸骨未寒,你们就想吃绝户?赔偿款是给我姐和外甥活命的!谁敢动一个子儿,老子今天就跟谁拼命!”
说着,他手里的铡刀刃猛然顿在地上,寒光凛凛。
姥爷阴沉着脸,一口一口抽着旱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陆家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姥姥冲到母亲身边,抱着女儿和外孙,老泪纵横。
一场风波,在姥姥一家撑腰下暂时平息。
但裂痕,已经深可见骨。
从此以后,爷爷奶奶像是彻底忘了还有这个长孙。
路上遇见,形同陌路。
二叔家,再也听不到叫他去吃饭的声音。
那个曾经也算热闹的大家庭,将他母子二人,彻底割离了出去。
仿佛父亲一死,他们就成了这个家的累赘和污点。
母亲没有再嫁。
她不能再去打井了——没有男人愿意和寡妇搭档,更怕风言风语。
她把一部分赔偿款小心存起来,说是留给陆景铭将来读书娶媳妇。
自己则去了更苦更累的工地当小工。
和男人一样,扛上百斤的水泥,背沉重的沙子,在尘土飞扬的搅拌机旁一干就是一整天。
原本还算白皙的皮肤很快变得粗糙黝黑,手指关节更加粗大,常年布满裂口和老茧。
也是从那天起,本就内向的陆景铭,越来越沉默懂事。
他学习成绩很好,奖状贴满了家里那面斑驳的土墙。
母亲是透支生命,为他撑起一片小小的天。
夜里母亲偷偷揉着酸痛腰背的呻吟,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初中毕业那天,十六岁的少年做出了人生第一个重大决定。
他把高中录取通知书悄悄撕碎,扔进了灶膛。
火焰吞噬纸张的瞬间,也吞噬了他对校园的最后一丝幻想。
不顾母亲的痛哭哀求,他毅然背起简单行囊,踏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他从流水线学徒,干到技术工,干到小组长,把自己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那轰鸣的冲压机旁。
每月发工资,他只留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全部寄回。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住上不漏雨的新房子。
而母亲最大的愿望,却是看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她总在电话里絮叨:“明明,妈不用你寄那么多钱,妈够花,你攒点钱,讨个媳妇,妈等着抱孙子呢……”
后来,他趁过年回家,和邻村一个踏实勤快的姑娘定了亲。
母亲高兴得不得了,再打电话,笑声都多了。
她瞒着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用省吃俭用和他寄回的钱,再加上当年存下的一部分赔偿款,翻盖老屋,给他结婚用!
为了省钱,她只请了工匠,自己当小工,搬砖、和泥、烧水做饭,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房子架梁那天,需要人手多,舅舅打电话来,陆景铭才惊知此事。
他连夜请假赶回,到家时,新房已初具规模,正在上瓦。
几乎全村的人都来帮忙,一副热闹景象。
然而,在这份热闹边缘,却是无比讽刺的一幕。
那年爷爷已经离世,多年不和他家走动的奶奶,领着二叔两口子和依旧打着光棍的三叔,站在新房院门外,正指着母亲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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