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微笑尸体
第二章 微笑尸体 (第2/2页)她切开胸腔,暴露肺脏。肺水肿,肺泡里有液体,是水。她取样,送检。
然后是胃。胃内容物不多,主要是液体,有淡淡的茶香。她取了一管,也送检。
最后是脑。
苏婉用骨锯打开颅骨,露出大脑。肉眼观察,无明显出血,无肿瘤,无异常。她准备取样做病理切片时,手术刀碰到了一个硬物。
在脑组织深处,靠近情感中枢的位置。
她小心地分离组织,用镊子夹出那个东西。
是一颗晶体。
比米粒还小,透明的,在无影灯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像钻石,但比钻石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表面光滑,没有棱角,像一滴凝固的泪。
苏婉盯着这颗晶体看了很久。
她从医十几年,没见过这种东西。不是结石,不是肿瘤,不是寄生虫。它像是……从脑子里长出来的,又像是被放进去的。
她把晶体放在载玻片上,推到显微镜下。
放大四百倍。
晶体的内部结构让她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晶体。那是一个微型的、三维的、极其复杂的结构——像一座城市,有街道,有建筑,有光在流动。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动,沿着固定的路径,像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像电流在电路中穿梭。
苏婉调高倍数。
她看见了一些更小的东西。那些“建筑”其实是由更微小的颗粒组成的,每个颗粒都在发光,颜色不同: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它们聚在一起,形成更大的结构,那些结构又在互相连接,形成一个网络。
一个神经网络。
这颗“晶体”,是一团被压缩的、被固化的、但仍然活跃的神经组织。
不。不是神经组织。是比神经组织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
苏婉想起大学时看过的一篇论文,讲的是“情感的物质化假说”——有科学家认为,强烈的情感会在人脑中留下某种物理痕迹,一种目前技术无法检测到的“情感印记”。那篇论文被学界认为是伪科学,作者后来也转了行。
但此刻,苏婉看着显微镜下的这颗晶体,想起了那篇论文。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晶体放进一个密封的小瓶里,贴上标签:
*SW-026-丙午-017-01/脑组织内异物/性质待查*
然后她拿起那张从现场带回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我去听风斋了。”
听风斋。
她打开电脑,在内部系统里搜索这三个字。没有结果。她又搜了全网,没有。不是信息太少,是根本没有——像这三个字被从世界上抹去了,只存在于这张纸条上,和那堆名片碎片里。
苏婉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雨停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
她拿起那个装着名片碎片的证物袋,把碎片倒出来,在桌上拼好。大部分字都糊了,但有几个笔画还能辨认——“听”字的“口”部,“风”字的几字框,“斋”字的“示”部。
墨迹很旧。不是新写的墨,是那种……沉淀了很多年的墨。她拿起放大镜看,发现墨迹的纤维已经和纸纤维长在了一起,像是写了很久很久,久到墨和纸分不开了。
这说明这张名片不是最近写的。可能是很久以前写的,一直放在某个地方,最近才拿出来。
她想起纸条上的话:“没做成交易。”
交易。什么样的交易?和谁交易?为什么没做成?
苏婉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个人。周文清,四十一岁,住杏花巷九号。我要他的全部资料——工作,家庭,社会关系,最近三个月的行踪。”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后的城市干净得像被洗过,远处的楼顶上,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亮晶晶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证物袋。
里面那张名片碎片上,“斋”字在阳光下,墨迹微微泛着光。
不是反光。是墨本身在发光。
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像快要熄灭的余烬。
苏婉把证物袋放进保险柜,锁好。
“听风斋。”她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念出这三个字的同时,城市另一头,一间她找不到的屋子里,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账簿,微微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