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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红土下的战壕

第十章:红土下的战壕 (第1/2页)

上午十点,阳光已经把围墙上的铁丝网晒得发烫,但会议室里的空气比外面更闷。
  
  砚台把战术地图铺在桌上,用红笔在办公楼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这个圈外面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那是八十一毫米迫击炮的杀伤半径。两个圈套在一起,把整栋办公楼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昨晚他们用皮卡冲,你们用集装箱挡住了。”砚台的笔尖点在办公楼那个红圈上,“今天他们不冲了。迫击炮是曲射火力,弹道是抛物线。集装箱挡得了直射子弹,挡不住从天上下来的东西。这栋楼是园区里最高的建筑,也是最明显的目标。他们不需要瞄准你们的人——只需要瞄准这栋楼。楼塌了,里面的人谁也跑不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明远站在窗边,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那栋他们办公、开会、存放设备的三层灰色小楼。几天前加朗还坐在里面抽他的红双喜。现在这栋楼在迫击炮的射程表上只是一个坐标。
  
  “如果把阵地前移呢?”林越突然开口。
  
  砚台抬起头。
  
  林越指着地图上园区东侧那片被推土机平整过的空地——那是他们还没来得及铺设线缆的二期基站预留地,地面是压实的红土,地势比办公楼低大约一米五。“办公楼是靶子,但这片空地不是。地面已经压过了,挖掘机还在旁边停着。我们可以在这里挖战壕。”
  
  他抬头看着砚台。“迫击炮的弹片飞散角是向上呈扇形扩散的。人趴在一米五深的战壕里,弹片打不进来——除非直接命中。但直接命中的概率比被流弹打中还低。”
  
  砚台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过了片刻,他把红笔放下。“你在哪学的?”
  
  “书上。”林越说,“《步兵战术基础》,城市作战那一章后面附了一节野战工事构筑。我当时觉得这辈子都用不上,但还是看完了。”
  
  《步兵战术基础》?砚台从自己脑海里调了出来——他没见过这本书,但他认识这个书名。很多年前,他自己也读过。他重新拿起红笔,在空地位置画了一条弯折的线。
  
  “不挖直的战壕。挖折线形的——每一段不超过十米,拐角加射击踏台。这样即使有一段被命中,其他段不受影响。”他把笔递给林越,“你把位置标出来。我的人帮你们挖。”
  
  上午十点半,园区里响起了铁锹撞击红土的声音。
  
  林越站在空地上,用脚跟在压实的土面上划出第一条线。他没有用尺子——战壕不是基站基座,不需要螺栓间距精确到厘米。但他在每一个拐角处都用木桩做了标记,木桩的位置对应当初地质勘探报告上标注的地下岩层走向。这份报告是他两年前坐在佛山办公室里写的,现在他用它来挖战壕。
  
  施工队的工人们分成三组,轮换挖掘。他们中大部分人这辈子都没握过比铲子更重的武器,但挖土这件事不需要教。铁锹切入红土的节奏跟在国内工地挖地基时没有区别——同样的弯腰、蹬锹、扬土,只是目标从基站变成了战壕。老何带着几个安保人员把挖出来的土堆在战壕前沿,堆成半米高的胸墙。土里混着碎石和干枯的草根,拍实了能挡子弹。
  
  马鲁尔一瘸一拐地在战壕线和物料堆之间来回走,指挥几个当地人把废弃的电缆卷筒滚到胸墙后面当掩体。他的腿伤还没好,但手里那根拖把杆敲电缆卷筒的节奏已经恢复了平时敲方向盘的那种轻快。“这个——这个放拐角!对,就是那里。子弹打不穿电缆卷筒,我试过。”
  
  林越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试的?”
  
  马鲁尔咧嘴笑了一下,缺一颗牙。“很久以前。那时候我不是司机。”
  
  林越没有追问。他继续往前走,用脚步丈量拐角之间的距离。
  
  砚台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在战壕南侧架设重机枪阵地,用沙袋垒了一个半圆形掩体,射界覆盖东侧围墙豁口和北面土路。另一组帮工人们加固胸墙,他们加固的方式跟林越不太一样——先在胸墙内侧挖了一道排水沟,然后用编织袋把挖出来的土分装成小沙袋,码在胸墙外侧。雀尾蹲在战壕尽头一个拐角位置,正在用胶带把一面小镜子绑在一根钢筋顶端——简易潜望镜。“这样不用探头也能看到东侧的情况。镜子是周主管办公室抽屉里翻出来的——他自己说可以拿。”
  
  林越看着那面镜子,忽然想起自己在佛山出租屋里拼模型的时候,也曾用一面小镜子检查悍马底盘有没有漏掉水口。那时候镜子对着的是塑料零件。现在镜子对着的,是随时可能冲进豁口的敌人。
  
  砚台从战壕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林越手绘的那张防线草图。他在草图上补了几个标记——重机枪射界、小队预设伏击阵地、撤退路线。然后他把图还给林越。
  
  “到目前为止,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他说,语气跟早上在沙袋上喝咖啡时一样平稳,“现在给我做一个更难的:什么时候让所有人撤?”
  
  林越接过图,没有回答。
  
  “你不会想让战壕变成坟墓。”砚台说完,转身朝机枪阵地走。
  
  林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多人标注过的图——上面有砚台的红笔、老何的记号、他自己的铅笔线。一张园区防御图。不是安全评估表,不是表格,是一张真的、用笔在纸上画出来的防线。他抬头看着周围那些正在挖土的人——中国人、当地人、穿作战服的人、穿工装的人。所有人的工裤上都沾着同样的红土。他把图折好放进口袋,跳下战壕,从老何手里接过一把铁锹。
  
  下午两点,战壕挖好了。
  
  折线形的沟道总长约八十米,最深处两米,每隔十米一个拐角,拐角处堆了射击踏台。胸墙外侧码了装满红土的编织袋,电缆卷筒卡在拐角掩体后面,战壕尽头连着一条用波纹管搭建的简易通道,直通办公楼一楼。砚台的机枪阵地设在战壕南侧,两挺轻机枪形成交叉火力覆盖豁口区域。雀尾在战壕中部拐角设了一个急救点——一块防水布搭成的顶棚,下面是急救箱和两副折叠担架。
  
  林越蹲在战壕里,背靠着胸墙。身上的工装被汗浸透了,袖口糊着一层干掉的泥壳。他看着自己挖出来的这截战壕,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一起拼阿帕奇模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蹲在地板上,看着满地的零件,心里想着“还差什么”。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他爸在佛山那间面馆里摆弄游戏机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儿子在非洲学会了挖战壕。
  
  下午三点四十分,叛军的进攻开始了。
  
  第一发****落在办公楼东侧约三十米的位置。爆炸声很闷,像是有人在地底下用重锤砸了一下地基。气浪卷起红色尘土从窗户灌进来,会议室墙上的基站施工进度表被震落在地上,玻璃框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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