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烟尘中的 deadline
第五章:烟尘中的 deadline (第1/2页)林越是被一种他不熟悉的声音惊醒的。
不是枪声。不是昨天那种清脆的、像鞭子抽在铁皮屋顶上的步枪点射。是更沉闷的、持续的低音——迫击炮,或者某种大口径武器,在很远的地方敲击地面。每一次闷响之后,宿舍窗户的玻璃都会轻轻颤一下,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手指敲,敲得很轻,但没有停。
他摸出手机。当地时间清晨六点十二分。屏幕上弹出一条未读消息,周明远发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八分,只有一行字:
“今天所有人员不得外出。醒来后来会议室。”
林越穿上工装,把昨天那条沾了红土的裤子从行李箱最底层抽出来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回去,换了一条干净的。他把随身背包收拾好,把那把多用途求生工具塞进最外层口袋。然后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
朱巴第五天。清晨。迫击炮声。方向不明。周主管说不准外出。
他暂停了一下。光标在**后面跳了几秒。
昨晚没听到狗叫。
会议室里的气氛跟三天前加朗来时完全不一样。
长条桌旁边坐了六个人——几个施工队的工头,一个管后勤的会计,还有两个林越没见过,周明远后来介绍说是隔壁基建项目部的负责人。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像在开会,像是在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会来、但没人想接的电话。
周明远站在白板前面,用马克笔潦草地画了一个朱巴市区的大致轮廓,在上面圈了两个红圈。他的衬衫袖子卷到肘弯以上,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里面的灰色背心——跟他在机场接机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形象完全是两个人。
“情况是这样的,”他把笔帽扣上,指着左边那个红圈,“昨天晚上,反对派武装从北面渗透进了市区。他们袭击了警察总局,然后又打了西郊的军械库。政府军反应很快,但防线被撕了个口子,现在双方在市区北部——大概这个位置——已经交火超过六个小时了。”
他指着右边那个红圈,离园区更近一些:“凌晨四点,战火蔓延到了胜利大道的检查站附近——就是你们昨天经过的那个。检查站被反对派拿下了,现在不清楚是哪边在控制。”
林越看着那两个红圈之间的距离。三公里。开车五分钟。走路半小时。
“使馆那边有消息吗?”隔壁项目部的负责人问。
“使馆半小时前发了紧急通知,建议所有中方人员暂停一切外出活动,等待进一步指示。他们已经向政府军提出了安全保护请求,但——”周明远停顿了一下,把马克笔扔在白板槽里,“但政府军现在所有兵力都在前线。他们没有余力保护外国企业园区。优先响应、最高安保,统统不作数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林越听到隔壁基建项目部的人轻轻骂了一声,把一支笔在桌上转了个方向。
窗外又一声闷响。这一次比刚才更近。玻璃窗格中间的那条缝隙里透进来的风声,跟着闷响一起抖了一下。桌子上杯里的水轻微地晃动,没有人去端它。
周明远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没变,但接电话的手停了一瞬才把手机拿到耳边。他没有报名字,只是说了一个字:“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漏出来一点——林越坐的位置离周明远最近,能隐约听到那个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聊生意,但声音是加朗的。他听不清具体语句,但那个调子跟那天会议室里一模一样。周明远听了一会儿,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了走廊。
众人坐在桌前,没人说话。走廊里传来周明远低沉的声音,隔着墙听不真切,只有几个零碎的字飘进来——“没办法”“太短了”“现在不行”。
过了一会儿,他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向林越招了招手。
林越站起来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只有两个人。周明远靠在墙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那头通话还在继续。他用手盖住话筒,看到林越出来后,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开了免提键。
加朗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还是那个慢条斯理的英语:“——你们的施工车辆昨天未经登记就通过了检查站。我的上司认为这是对安全协议的正面拒绝。你们的园区之前没有缴纳和平保证费,再加上这次的违规,保护级别已被正式取消。”
周明远没有说话。加朗停了一拍,让他把这几个字消化完。
“但从我个人角度,我愿意给最后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今天正午之前,把费用汇过来。我可以安排一支武装护卫把你们的人撤到机场。过了正午,我的权限就管不了你们园区的安全了。你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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