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八章 血色黄昏
第一卷第八章 血色黄昏 (第1/2页)第八章血色黄昏
阿石的哭声像钝刀子,在陆尘耳边锯。
“尘子,咋办啊……你说句话啊……”阿石抓着他胳膊的手在抖,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陆尘的皮肉里。眼泪混着黑灰,在他年轻的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沟壑,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濒临破碎的恐慌。
王叔重伤。炉子爆炸。内腑受损。失血过多。需要灵药,需要高阶修士,否则……准备后事。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在陆尘心上,砸出一个个冒着寒气的窟窿。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阿石的哭诉,里屋师父压抑的咳嗽,自己胸口“火种”的搏动,还有那不断在眼前闪回的画面——王叔身上飞速黯淡的生命之火,镇下那条丰沛的金色源能流,师父身上那行跳动的倒计时。
混乱。冰冷。绝望。
“医馆……医馆真这么说?”陆尘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嗯!柳婆婆也在,她也没法子!”阿石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她说,除非有‘生肌续骨丹’那种宝贝,或者有修士能用源能强行封住内出血、刺激脏腑再生,不然……不然俺爹撑不过今晚!”
生肌续骨丹?那是中高阶修士才用得起的疗伤丹药,栖霞镇这种地方,别说有,见都没见过。
高阶修士?整个栖霞镇,唯一沾边的,只有刚刚离开的……苏清禾。
“苏仙子……”陆尘喃喃道。
“对!苏仙子!”阿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可她走了,上哪找去?就算找到,她……她肯救吗?俺爹就是个打铁的,无亲无故,人家是天衍宗的仙子……”
是啊。苏清禾肯救吗?她或许有丹药,或许懂治愈法术。但凭什么?凭什么救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的铁匠?就因为她“巡查地方”,有“维护安定”的职责?这职责里,包含用珍贵丹药或消耗自身源能,去救一个必死的凡人吗?
陆尘不知道。他不知道苏清禾是什么样的人。他只知道,她是天衍宗的弟子,严谨,冷静,公事公办。在井边,她发现了指向他家的异常,却按下不表,选择了更“合理”的后续处理方式。这样的人,会为了一个铁匠,破例动用可能很珍贵的资源吗?
希望渺茫。
可不找苏清禾,还能找谁?
眼睁睁看着王叔死?
看着阿石失去父亲?
看着这个总是充满烟火气和笑声的铁匠铺,变成灵堂?
然后,全镇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更恐惧,更确信镇子“出了邪事”,会更加怀疑一切不寻常的人和事……包括他这个最近频繁进出后山、一身是伤、还恰好被天衍宗弟子询问过的“怪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有了鲜血浇灌,会以可怕的速度疯长。
陆尘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行。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滑向那个方向。为了阿石,为了师父,也为了……他自己。
“去找苏仙子。”陆尘听到自己说,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她知道镇上有异常,王叔出事,也属于‘异常’。她或许……会管。”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还算“正当”的出路。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是在规则之内,是在阳光下。
阿石像是被这句话注入了力气,他松开陆尘的胳膊,胡乱抹了把脸:“对!找苏仙子!她住在镇东头的驿馆!俺知道地方!俺这就去求她!”
他说着就要往外冲。
“等等!”陆尘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你?”阿石回头,有些迟疑地看着陆尘苍白的脸和一身狼狈,“你的伤……”
“没事,能走。”陆尘咬牙,忍着肋下的闷痛,走到阿石身边,“多个人,多份力。再说……”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苏仙子问过我镇上异常的事,我也算……知情。”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必须去。他要去看看,苏清禾的反应。他要去确认,这条“正道”,到底走不走得通。
如果走不通……
那个黑暗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像毒蛇吐信,冰冷黏腻。
他强行把它压下去,不敢再想。
镇东驿馆是栖霞镇唯一像样的官方落脚点,平时用来接待过往的低阶修士、行商或者公差。是一座两层小木楼,青瓦白墙,在暮色里显得比镇上其他建筑要规整、安静许多。
陆尘和阿石赶到时,驿馆门虚掩着。门口挂着的灯笼已经点亮,散发着橘黄色的、温暖的光。
阿石冲在最前面,也顾不上礼数,伸手就去推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一楼是个小小的厅堂,摆着几张方桌和长凳,此时空无一人。柜台后站着驿馆的老管事,一个总是睡眼惺忪的干瘦老头,此刻也被阿石和陆尘闯进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哎!你们……”
“苏仙子!苏清禾仙子在吗?”阿石冲到柜台前,急声问道,声音因为奔跑和激动而劈了岔。
老管事被他通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污迹吓得后退一步,磕磕巴巴地说:“在、在楼上……甲字三号房。可苏仙子吩咐了,不喜人打扰,你们……”
他话没说完,阿石已经转身冲上了楼梯。陆尘对老管事匆匆点了下头,也跟了上去。
木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在寂静的驿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甲字三号房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柔和的光。
阿石冲到门口,抬手就要拍门,动作却僵在半空。他脸上闪过一丝怯意和挣扎。里面是一位“仙子”,是他平时连抬头多看两眼都不敢的大人物。现在,他要来求她,用他爹的命来求。
他的手在颤抖。
陆尘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扇门,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平和的源能波动。那是苏清禾。她在里面,可能在打坐,可能在研读,可能在做任何与“拯救一个垂死铁匠”毫无关系的事。
求她,有用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最后一道“门”。门后的答案,将决定很多东西。
阿石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里面没有回应。
阿石脸色更白,又抬手,这次用了点力。
叩叩叩。
“苏仙子?苏清禾仙子在吗?我是镇东铁匠铺的阿石,我爹……我爹出事了,求您救命!”阿石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这一次,门内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脚步声。很轻,很稳。
然后,门开了。
苏清禾站在门内。她已经换下了白日那身淡青法衣,穿着一身素色的、更居家的常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手里还拿着一卷摊开的皮纸,似乎是某种地图或记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在看到门口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阿石,和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陆尘时,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何事?”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仙子!求您救救我爹!”阿石“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门口冰凉的地板上,额头重重磕下去,“我爹是铁匠铺的王铁柱,下午炉子突然炸了,铁片打穿了胸口,内出血,医馆说没救了,除非有灵药或者修士出手!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爹!我给您做牛做马,这辈子下辈子都报答您!”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红了一片。
陆尘站在阿石身后,看着好友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看着苏清禾平静无波的脸,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想帮阿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发不出声音。他能说什么?说他怀疑王叔出事和镇上源能异常有关?说这可能就是苏清禾正在调查的事?这种话说出来,是求助,还是……变相的指控和施压?
他最终只是低下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清禾看着跪在面前、不断磕头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微微侧身,让开了门口。
“先进来。慢慢说,伤者具体情况。”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至少,没有立刻拒绝。
阿石像是听到了天籁,猛地抬起头,连滚带爬地进了屋。陆尘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打坐用的蒲团。桌上摊着地图、玉简、笔墨,还有那个白日见过的白玉罗盘。空气里有种极淡的、清冽的香气,像是某种安神的香料。
苏清禾没有坐,只是走到桌边,放下手中的皮纸卷,转身看向阿石:“伤势如何?伤在何处?出血量多少?意识是否清醒?”
她问得很快,很专业,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阿石被她问得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把柳婆婆和医馆大夫的话复述了一遍。
苏清禾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听到“铁片贯胸”、“内腑破损”、“失血近三成”、“意识模糊”时,她的眼神凝重了几分。
“走。”听完,她只说了这一个字,转身就从墙上取下白日那件淡青法衣,迅速套上,又将桌上几样小物件(包括那个白玉罗盘)收进袖中。
“去、去哪?”阿石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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