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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窃生之罪 第一章 看见价格的人

第一卷窃生之罪 第一章 看见价格的人 (第1/2页)

第一章看见价格的人
  
  陆尘能看到万物“存在”的价格。
  
  这是一份诅咒,而非馈赠。
  
  清晨的第一缕光还未刺破栖霞镇的薄雾,陆尘先看见了别的。
  
  他睁开眼的瞬间,世界“炸”开了。
  
  不是声音,是信息。海啸般的信息流蛮横地冲进他的意识,带着冰冷的标签和闪烁的数字。
  
  他“看”见头顶的房梁——那根被虫蛀过、用铁箍加固的老榆木,内部维系结构的源能正像沙漏里的细沙般缓慢流逝。旁边悬着一行半透明的字:【结构稳定性剩余:47年3个月8天】。字是淡灰色的,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
  
  他“看”见窗外那棵百年老槐。树冠里燃烧着蓬勃的绿色火焰,那是生命源能在枝叶间奔流。每片叶子都在进行精密的交易:叶绿脉络吸收晨光,转化为0.03单位光能,同时释放0.028单位清气,净损益+0.002单位。根系扎进地下三丈,正从一条丰沛的金色光河中汲取养分——那是栖霞镇的“基础源能流”,镇子活着的命脉。
  
  他“看”见隔壁王叔开始劈柴。手臂肌肉收缩时,生命源能如火星迸溅,每一下劈砍消耗“今日基础代谢配额”的0.7%。王叔头顶浮着更大的数字:【自然寿数剩余:约38年】。数字末尾的小数点还在跳动,随着王叔一次稍重的呼吸,从“38年0月2天”变成了“38年0月1天17小时”。
  
  声音也带着标签。鸡鸣是【领地宣告-能量消耗:低】,风声是【空气动能转移-源能扰动:微弱】,连自己心跳都是【生命维持系统运行-能耗:稳定】。
  
  陆尘猛地闭眼。
  
  冷汗顺着额角滑进鬓发。他攥紧粗糙的麻布被单,指节发白,用全部意志去做那件做了十年的事——推开一扇不存在的、重若千钧的石门。
  
  “关上……给我关上……”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气音。
  
  像逆着洪流游泳。像用手去捂溃堤的裂缝。那些数字、标签、能量流起初挣扎着不肯退去,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模糊、淡化,让位给正常的、安宁的、属于“人”的视觉。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木屋的霉味,透进窗格的微光,和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陆尘瘫在床上,大口喘气,像是刚跑完三十里山路。每次强行关闭“那种视野”,都像打了一场仗。医馆的柳婆婆说,这叫“重度源能感知过载”,是神魂受损的绝症。他每天早晚各服一次的“宁神散”,不是为了助他感知天地——恰恰相反,那碗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汤,是麻痹他感知的枷锁。
  
  没有枷锁,他会疯。七岁那年之后,他就知道了。
  
  “尘儿,起了没?”
  
  温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混着压抑的咳嗽。
  
  陆尘一个激灵坐起身:“起了,师父!”
  
  他快速套上打补丁的灰布短衫,用冷水抹了把脸。铜盆里的水映出一张清瘦的脸,十七八岁模样,眉眼干净,只是眼底下总有散不去的淡青——那是长期与“视野”搏斗的印记。最特别的是眼睛,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星图碎影,转瞬即逝。
  
  推开房门,补修坊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年的木屑味、源能晶石粉末的微涩、机油、还有一点点铁锈和汗味。二十平见方的铺子堆得满满当当:缺了腿的源能灯、纹路暗淡的取暖器、彻底罢工的旧式传讯符盘……靠墙的木架上,分门别类放着导能线、基础源纹拓片、各种纯度的源能晶石碎块。
  
  温老已经坐在工作台前了。
  
  老人很瘦,背佝偻着,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松。他正用放大镜仔细端详一盏民用源能灯,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听见陆尘出来,他抬头,脸上皱纹舒展成一个温和的笑:“来,看看这个。陈婶昨晚送来的,说灯突然不亮了,铺子晚上没照明不行。”
  
  陆尘接过灯。
  
  很常见的“民用级-III型”,黄铜灯座,琉璃灯罩,核心是一块鸽蛋大小的劣等光源石。普通人用,足够照亮十平米的小铺面了。
  
  他手指抚过灯座内侧的源纹凹槽——那是引导源能、转化光热的基础回路。触感冰凉。
  
  “我试了试,”温老咳嗽两声,指了指工作台上拆开的零件,“光源石没坏,导能线也没断。应该是回路本身出了问题,但具体哪儿断了,我这老眼……”
  
  “我来吧,师父。”陆尘轻声说。
  
  他在工作台前坐下,拿起那盏灯。深吸一口气,然后,极其小心地,将“那道门”推开一条缝隙。
  
  只一条缝。
  
  嗡——
  
  世界再次变得“清晰”,但这次是可控的、聚焦的。他屏蔽了房梁的倒计时,屏蔽了窗外槐树的交易,屏蔽了一切无关信息。视野里只剩下手中这盏灯,和它内部那个损坏的、本应发光的能量路径。
  
  他“看见”了。
  
  三条断痕。不,严格说是“能量淤塞点”。源能从晶石流出,流到这三个位置时,像是遇到看不见的墙,徒劳地冲撞、逸散。回路本身没断,是刻画时源纹的“势”有了瑕疵,经年累月,形成了梗阻。
  
  普通匠师要找出这三个点,得用“探源针”一点一点测,耗上半天。在陆尘眼里,它们像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他拿起“导能笔”。笔身是硬木,笔尖是空心银管,里面填充着掺了秘银粉的导能膏。他屏住呼吸。
  
  笔尖落下。
  
  第一点,在回路起始端向右三分处。银色的导能膏从笔尖渗出,精准地覆盖在那个“淤塞点”上。不是涂抹,是“临摹”——陆尘笔尖移动的轨迹,恰好是他“看见”的、那个点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能量流动曲线。
  
  滋。
  
  微弱的源能光亮起。梗阻被冲开,能量流欢快地奔涌过去。
  
  陆尘眼神专注,瞳孔深处那些淡金色的纹路悄然浮现,缓缓流转。他手下不停,导能笔丝滑地移向第二点、第三点。每一次落笔都毫不犹豫,每一次修正都恰到好处。不像在修复,更像在还原某种本就存在的完美图景。
  
  温老在一旁静静看着。
  
  老人没拿放大镜,只是看着陆尘的手。那双手很稳,稳得不像十七岁少年该有的。笔尖每一次起落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陆尘“知道”能量想往哪儿流,他只是帮个忙。
  
  温老眼中情绪复杂。骄傲是有的——这孩子是他捡的、养的、教的,手艺早已青出于蓝。但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太准了。准得不像话。
  
  镇上最好的匠师刘老头,修这种灯也得折腾大半日。陆尘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最后一笔落下。
  
  陆尘轻轻吐出一口气,瞳孔里的金纹悄然隐去。他扣上灯罩,拇指在灯座底部的启动源纹上轻轻一按——
  
  暖白的光,温柔地充满了琉璃灯罩。
  
  稳定,均匀,没有丝毫闪烁。甚至比崭新时还要亮上那么一丝——因为陆尘的修复,让回路达到了理论上的最优效率。
  
  “好了。”陆尘说,声音有些疲惫。每次使用那种视野,哪怕只是一点点,都像耗神。
  
  温老没说话,只是把一直温着的粗陶茶杯推过来:“慢点,心神耗太过了。”
  
  茶是普通的山茶梗,泡得浓,苦,但暖。陆尘捧在手心里,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冰凉的手指。
  
  “没事,师父。”他低头吹开浮沫,“陈婶急用。”
  
  温老看着他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停顿了一下,“好得有点太快了。”
  
  陆尘动作一顿。
  
  “镇上刘匠师修这个,得用探源针从头查到尾,没半天功夫下不来。”温老声音很低,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斟酌过,“你一刻钟就好。尘儿,记住师父的话——”
  
  老人抬起眼,目光里有种陆尘很少见过的严肃。
  
  “藏巧守拙。”
  
  “被人问起,就说是我手把手教的,你只是记性好、手稳。别的话,一句也别说。”
  
  陆尘捧着茶杯,热气熏着眼睛。他点点头,声音发干:“我记住了,师父。”
  
  温老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侧过身,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陆尘慌忙放下茶杯,起身要给老人拍背。
  
  就在他手指碰到温老肩头的刹那——
  
  嗡。
  
  失控了。
  
  也许是刚才修复耗了神,也许是温老的咳嗽牵动了他的心绪。那道被他小心翼翼关上的“门”,猛地被撞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不,不是缝隙,是洪水决堤。
  
  他“看见”了。
  
  温老的手——那只正捂着嘴的、枯瘦的、布满老人斑和青筋的手。皮肤下,原本应该充盈流淌的生命源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像一池水,池底破了洞,水正哗啦啦地流走。
  
  不,不是流走,是“蒸发”。从固态的、凝实的、温暖的生命力,蒸发成虚无的、离散的、回归天地的游离源能。蒸发的速度快得吓人,陆尘甚至能“看见”那些淡金色的光点,正争先恐后地从老人每一个毛孔逸散出去。
  
  而在温老身体周围,悬浮着一行字。
  
  字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最后的天光。
  
  【自然存在剩余:约10个月29天17小时】
  
  数字末尾的小数点,正在跳动。
  
  17小时……16小时……15小时……
  
  陆尘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些逸散的光点,盯着师父佝偻的、颤抖的背影。世界的声音忽然远去了,鸡鸣、风声、甚至自己的心跳,都模糊成背景噪音。只有那行暗红色的倒计时,钉在他的视界中央,无比清晰,无比巨大,无比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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