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代鸿儒,亦是悍将
第21章 一代鸿儒,亦是悍将 (第1/2页)第21章一代鸿儒,亦是悍将
东宫正殿,朱门紧闭,帘幕垂落,隔绝了宫外所有风声动静。
殿内檀香袅袅,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太极殿那一场颠覆三观、震碎认知的朝堂大乱,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了李承乾与李泰的心底。直到此刻坐定下来,两人身上的冷汗才慢慢褪去,可心底的震颤与后怕,依旧汹涌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数年针锋相对、明争暗斗积攒下来的所有隔阂、猜忌、算计与敌意,在绝对的颠覆认知与极致的荒诞现实面前,彻底化作了虚无。
此刻的他们,没有东宫储君与藩王的尊卑之别,没有夺嫡之争的针锋相对,只剩下一对劫后余生、三观尽碎、彼此共情的亲兄弟。
两人并肩坐在殿中两侧的紫檀木椅上,神色皆是凝重无比,眉宇间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呆滞与茫然。
良久的沉默过后,殿内凝滞的气氛终于被李承乾低沉沙哑的嗓音打破。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翻涌着浓浓的后怕,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到极致的恍惚,缓缓开口:“二弟,时至今日,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脊背发凉,什么叫细思极恐。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心里有多后怕。”
话音落下,李承乾微微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木的太阳穴,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太极殿内那鸡飞狗跳、全员混战的画面。
褪去儒雅官袍、身披贴身战铠的满朝文臣,拳脚凶悍、浴血缠斗的开国老臣,连九五至尊的父皇都被硬生生踹出战团、撸袖再战的荒诞场面,一幕幕清晰无比,挥之不去。
此前二十余年的人生里,他作为大唐储君,自幼被立为太子,监国理政、协理朝纲,深得李世民信任。
父皇常年放权,将朝中大小政务尽数交付于他打理,极少干预,极少苛责,平日里更是一副放任自流、无比放心的姿态。
朝野上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包括满朝文武、天下士子,都只当是李世民胸襟宽广、信任储君,有意栽培他,放手让他历练监国、掌控朝政、积攒储君威望。
他从前也一直是这般认知,心底暗自庆幸父皇开明,也暗自觉得自己有把控朝局、稳住朝堂的能力。
可今日太极殿一战,所有的自以为是、所有的固有认知,彻底被碾得粉碎!
李泰闻言,侧过头看向神色凝重的兄长,眉宇间满是困惑与不解,微微蹙眉问道:“后怕?皇兄何出此言?今日朝堂虽是乱象空前、颠覆常理,可也只是群臣争执打闹罢了,何来后怕之说?”
在李泰看来,这场闹剧顶多是打破了他们对文臣、对朝堂的固有认知,顶多是荒诞离谱、刷新三观,算不上什么凶险祸事,更谈不上让储君后怕。
李承乾抬眼,目光沉沉看向自己的亲弟弟,语气沉重得让人心里发慌,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了藏在表象之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父皇为何常年让我监国,手握朝政大权,却从来不管、不问、不掣肘?从前我以为是栽培,以为是信任,以为是父皇放权大度。”
“可今日我才彻底想通、彻底看透!这根本不是栽培!根本不是信任!”
李承乾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的后怕愈发浓烈:“这是制衡!是震慑!是父皇留给我、也留给所有觊觎权柄之人的最大底牌与忌惮!”
“你好好想想!现如今朝堂之上,还有真正的文臣吗?”
“一个都没有!”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魏征、王珪、萧瑀……这群坐镇中枢、执掌国策、看似执笔安天下的文臣首辅,哪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一个是只会空谈礼法、不懂杀伐争斗的庸臣?”
“全员都是上过战场、浴血拼杀、能征善战、悍勇无双的沙场猛将!全员都是跟着父皇起兵太原、横扫乱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悍卒!”
李承乾越说,心底越凉,越想越后怕:
“我身为储君,监国理政,看似权倾朝野、代掌皇权。可我但凡在朝政之中,敢有半分逾矩、半分异动、半分私心、半分谋逆之举!”
“根本不需要调动天下兵马、不需要边境大军回援、不需要京城卫府出手!”
“朝堂之上这些看似温文尔雅、日日与我议事奏对的文臣,随手出手,顷刻之间,就能将我这个东宫储君,彻底碾压、彻底覆灭!”
一语惊醒梦中人!
轰隆!
李泰脑海之中瞬间炸响惊雷!
浑身瞬间冰凉刺骨,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的茫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悚与通透!
是啊!
对啊!
他们一直都活在虚假的安稳里!
一直以为皇权至高无上,储君监国,手握中枢权柄,稳如泰山!
可谁能想到,贞观朝堂的根基,从来不是礼法制度,从来不是皇权尊卑!
是这群文武双全、藏锋于朝、能治国也能杀人的开国老臣!
这群人,平日里端坐朝堂、执笔理政、温声议事,是辅政名臣。
一旦动怒、一旦生疑、一旦察觉皇权异动,瞬间褪去官袍,便是杀伐果断的沙场猛将!
灭储君,平异动,于他们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根本无需大动干戈,根本无需兴师动众!
一念至此,李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底翻涌起无尽的通透与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他沉默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无比复杂,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浓浓的恍然大悟:
“皇兄……我懂了。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懂了!终于懂了当年玄武门之变,父皇为何能一举定乾坤、登顶帝位!”
李承乾闻言,微微侧目,神色平静:“哦?你说说看。”
他也想听听,自己这个素来聪慧机敏、心思缜密的弟弟,看透了什么本质。
李泰眼神悠远,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当年的乱世格局、玄武门旧事、大唐开国的所有脉络,字字清晰,句句通透: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夺嫡争位、起兵谋反、朝堂博弈,所有人拼的是什么?拼的是兵权!拼的是猛将!拼的是麾下能征善战的武将数量!”
“历朝皇子、藩王、诸侯争权,无一不是疯狂招揽武将、囤积兵马、操练士卒,生怕自己麾下战将不足、兵力薄弱,生怕武力不及对手,最终满盘皆输!”
“可父皇当年身为秦王,争夺储位、发动宫变之时,根本不需要刻意招揽武将!根本不需要担心麾下无人可用!”
李泰语气无比唏嘘,满是震撼:
“世人只知父皇麾下猛将如云,尉迟恭、秦琼、程咬金、李靖、李绩,个个名震天下、勇冠三军!”
“可今日我们才看清真相!父皇当年的底牌,从来不止这些世人皆知的沙场名将!”
“当年追随父皇左右、为他出谋划策、运筹帷幄的所有秦府幕僚、文臣谋士,个个皆是能征善战、可上沙场的悍将!”
“别人争权,四处求猛将、募兵马!”
“父皇当年,随手拉出来一个执笔谋臣,便能披甲上阵、征战四方、横扫千军!”
这便是玄武门之变能够一举成功、毫无悬念的最大底气!
这便是李世民能够以藩王身、逆改天命、登顶九五的真正根基!
旁人拼尽全力求得的武力底牌,李世民从始至终,满朝皆是,全员自带!
李承乾闻言,深以为然的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唏嘘认同。
从小到大,宫中太傅、朝堂老师、史书典籍,日日灌输一句话:文死谏,武死战。
千年铁律,千古纲常。
世人皆以为,文臣的风骨,是直言进谏、以死明志;武将的宿命,是镇守家国、战死沙场。
可贞观一朝,彻底颠覆了这句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
“文死谏,武死战……”
李承乾轻声呢喃着这句从小背到大的古语,嘴角勾起一抹无比荒诞的苦笑:“我们从小到大,奉若圭臬、深信不疑的千古道理,放在咱们大唐贞观,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你看今日朝堂!”
“动手最凶、打得最疯、最不顾体面、最不计礼法的,根本不是常年征战、性情粗莽的武将!”
“恰恰是这群本该温文尔雅、守礼知度、直言进谏的文臣!”
“文官比武将脾气更冲!比武将更激动!比武将更敢打敢拼、肆无忌惮!”
李泰连连附和,神色复杂到了极致:
“书本骗了我们十几年,礼法骗了我们十几年,世人的传言骗了我们十几年!我们一直以为,史书所载、典籍所记的朝堂规制、文武分道,便是世间正统,便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可亲眼见证今日一幕才明白,所谓的正统、所谓的规矩,在真正的大唐根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承乾目光扫过空旷的东宫大殿,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与通透:
“我们都错了,错得离谱。二弟,你现在好好想想,除却你我兄弟二人,今日满朝文武,从大殿首辅到各部主事,你还能找出一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只会舞文弄墨的纯文官吗?”
李泰闻言,瞬间陷入沉默。
他闭目回想太极殿混战的每一幕画面,脑海中飞速闪过每一位朝臣的身影。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魏征、萧瑀、王珪……一众文臣首辅,披甲混战,拳脚凶悍。
尉迟恭、秦琼、程咬金、李靖、李绩……一众开国武将,反而打得中规中矩。
甚至连一些平日里站班沉默、毫不起眼的低层文臣,都纷纷褪去官袍,露出贴身战铠,下场混战!
遍数全场,从上至下,文武两班,无一人例外!
良久,李泰猛地睁眼,神色带着极致的荒诞,沉声开口:
“找不出来……一个都找不出来。”
话音顿了顿,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离谱至极的细节,瞳孔又是一震,脱口而出:
“不对!皇兄!你忘了!今日混战的人群里,连父皇身边伺候多年的太监总管王德,都挤在人群里跟着动手掺和了一脚!”
这句话一出,李承乾也是浑身一僵,瞬间想起了那个离谱到极致的画面!
王德!
堂堂大内总管,常年侍奉李世民左右,身居深宫,日日端茶奉墨、传旨宣诏、打理宫务,看起来就是个温和恭顺、谨小慎微、毫无半点武力的宫廷宦官!
谁能想到,今日朝堂大乱,连他都忍不住下场掺和混战!
一个深宫太监,都藏着一身不为人知的血性戾气!
这大唐,到底还有谁是普通人?!
李承乾苦笑一声,心底五味杂陈:
“是啊……王德都动手了。你我兄弟二人,长于深宫,熟读经史,恪守礼法,自以为通透朝政、熟知家国。到头来才发现,我们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们的父辈,一点都不了解这群开国老臣!”
“他们个个深藏不露,全员藏锋数十年,在太平盛世里收敛所有杀伐戾气,甘愿褪去战甲、执起笔墨,伪装成文臣谋士,辅佐父皇治理天下。”
“若非今日朝堂争执大乱,你我这辈子,恐怕都看不透这贞观朝堂的真正底色!”
李泰深有感触,心底的疑惑也随之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的一桩困惑:
“皇兄,我现在也彻底懂了!懂了为什么父皇一直看不上我招揽的那些文人门客!”
“我耗费数年心血,遍寻天下名士,招揽无数饱读诗书、自诩清流、落笔成章、谈吐风雅的文人雅士,养在魏王府中,引以为傲。”
“我一直以为,这些人学识渊博、通晓古今、擅长谋略,是真正的国之文臣、济世人才。可父皇每次提及我的门客,都淡淡一句‘不堪大用、平平无奇’,我从前心底还隐隐不服,觉得父皇太过偏颇。”
“今日一见,我才彻底羞愧!”
李泰满脸自嘲,语气满是通透:
“我府中那些所谓的文人名士,只会空谈道义、舞文弄墨、夸夸其谈,手无缚鸡之力,遇乱只会退缩,遇事只会空谈,真正的百无一用!”
“而父皇麾下的这些文臣,才是真正的文人极致!真正的国之栋梁!”
“能提笔安社稷、定国策、理万民、治天下!”
“能披甲战四方、扫狼烟、平乱世、定乾坤!”
“能文能武,能治能战!这才是真正的济世之才!对比之下,我养的那些门客,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空谈误国的腐儒,渺小又儿戏,根本不值一提!”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彼此倾诉,彼此解惑,彼此通透。
积压心底多年的执念、困惑、傲气、懵懂,尽数消散一空。
过往数年的储位之争、兄弟隔阂、彼此敌视,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二人真正做到了敞开心扉、尽释前嫌。
殿内气氛彻底缓和,亲兄弟之间,终于有了真正的坦诚与和睦。
聊到深处,李泰话锋一转,想起了自幼授课的诸位恩师,想起了史书课本上那些温和片面的记载,忍不住感慨道:
“皇兄,你我幼时读书,听老师们讲授开国旧事、反隋起义、天下逐鹿的过往,所有的记载、所有的讲解,都是温文尔雅、运筹帷幄、顺势而为。”
“老师们讲程咬金、尉迟恭反山东,讲父皇与长孙无忌起兵山西,讲各路义军逐鹿天下,尽数是谋略布局、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温和得不像话。”
“可今日我们才知晓,真正的开国起家,哪里有半分温和?全是尸山血海、浴血拼杀、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江山!”
李承乾闻言,心中骤然一动,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