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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年关

第三十九章 年关 (第1/2页)

十二月的江城,冷得刺骨。
  
  风从街角灌进来,卷着枯叶和煤渣子,打在”炜杰百货”的木板门上。我站在柜台后面,把军大衣裹紧了些,脚边放着搪瓷盆,里面是烧得半红的炭火——煤球炉子不能往屋里搬,怕一氧化碳中毒,就靠这盆炭火取暖。
  
  棉门帘被风吹开一角,露出空荡荡的街道。行人缩着脖子,手插在袖筒里,匆匆走过。
  
  “老板,针线怎么卖?”
  
  一个中年妇女掀开门帘进来,带进一股冷风。我起身:“五毛一包。”
  
  她挑了两包针线,看了看货架上的纽扣,摇头走了。营业额加一块。
  
  这是今天的第十笔生意。我从柜台下面抽出父亲的笔记本,用圆珠笔记下:“12月18日,针线2包,1元。”
  
  上个月这时候,一天还能做五六十块。刚才算了算,今天总共三十六块五。算好的了,有几天连三十块都不到。
  
  我对着油灯的光,一笔一笔加。日均营收按三十五块算,一个月一千出头。房租二百五是死钱,进货成本压到五百块——我只保留针线、顶针这些刚需货。净利还能剩三百左右。比旺季少一半,但不赔钱。
  
  我把笔记本摊在柜台上,望着货架,忽然想起一件事。
  
  淡季不能干耗着。
  
  我拿出一叠裁好的牛皮纸,把货架上的货一件一件清点:货名、数量、进价、售价、毛利——写在牛皮纸上,贴在货架内侧。又把柜台下面那摞进货单据翻出来,按月份分类,用细麻绳扎好。
  
  父亲的笔记本也从流水账改成了分类账。收入一页,支出一页,库存一页。每天晚上关店后,我对着油灯,一笔一划地填。
  
  这让我想起小学课本上的四个字:日积月累。
  
  现在看着没用。但总有一天,这些数字比人可靠。
  
  二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踩着积雪走进大杂院,远远就闻到糯米和红枣的甜香。母亲站在灶台边蒸年糕,笼屉上汽,白雾从锅盖边溢出来。
  
  “来得正好!”母亲掀开锅盖,热气冲天而起,“把年糕端出去。”
  
  我端起竹篾编的大圆簸箕,把年糕一块块码上去。年糕还是热的,软乎乎的,表面印着红枣花。
  
  院子里,父亲站在木凳上贴春联。红纸黑字,他自己写的——“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右手捏着春联上角,左手端着糨糊碗。受过工伤的手抖得厉害,糨糊涂到纸边上,他忙用袖口去擦。
  
  “爸,我帮你。”
  
  “不用。站远点,挡光。”
  
  门帘一挑,炜婷冲出来。她穿了我给她买的红色新棉袄,映着白雪,像一团火。她在院子里转圈,辫子甩来甩去。父亲在凳子上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
  
  “别摔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炜婷,别闹!”
  
  炜婷吐了吐舌头,跑来帮我端年糕,把脸凑到簸箕上猛吸气:“好香!”
  
  年夜饭摆在小方桌上。煤炉子上炖着白菜豆腐汤,一盘红烧肉,一盘酸豆角。父亲从床底摸出江城大曲,倒了一小杯。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脸很快红了。他看我一眼:“今年……店里怎么样?”
  
  “还行。”我夹了筷子白菜,“能过。”
  
  父亲点点头,没再问。
  
  母亲说:“过年了,别老想着生意,歇几天。”
  
  “嗯。”
  
  我低头扒饭。嘴里是热的,心里记着——不能歇。顾明远过年不打烊,陈婉清还在江城。冬天一过就要备春货,我没有过年的资格。
  
  饭后,父亲从衣柜深处摸出红包纸,塞了两块钱进去,递给炜婷:“压岁钱。”
  
  炜婷打开一看,从凳子上蹦起来:“两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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