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谢谢
第三十七章 谢谢 (第1/2页)天还没亮透,我和赵强就在店里钉木板。
锤子砸钉子的声音在街面上回响,一声一声。赵强右手缠着纱布——昨晚守夜时划的,左手举着木板,我蹲在地上找角度。
“歪了。”赵强说。
“再往上抬一寸。”
“抬了。”
“好,别动。”
三颗铁钉进去,木板嵌在门框上。原先装玻璃的位置钉了三块木板,中间留条缝,能透光,也能看见外面的人影。推得开,闩得上,能做生意,就行。
“炜杰!”李老头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他推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捆粗铁丝,还有三个锈迹斑斑的铁皮货架。
“废品站翻出来的,”李老头把自行车支好,“货架腿有点锈,铁丝是正经八号的。”
我和赵强把货架卸下来。焊点有几个开了,我用铁丝缠紧,赵强拿钳子绞死。三个货架靠墙一摆,比原来的还稳当。
八点刚过,顾明远来了。他手里抱着一块玻璃,用旧棉被包着,四边钉着木条。透亮,没气泡,正经平板玻璃。
“我小舅子在玻璃厂,”顾明远把玻璃放下,掏出烟盒,“昨晚打电话,今早骑摩托车送来的。”
“顾叔,这多少钱——”
“先钉上。”顾明远摆摆手,“冬天到了,柜台里没玻璃,东西都上霜。”
四个人干活。没人说话,只有锤子敲钉子、铁丝绞紧、玻璃嵌入木槽的摩擦声。李老头蹲在门口抽旱烟,顾明远扶着玻璃找水平,我和赵强爬高上低地固定。十点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
木板门朝外开着,新玻璃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暖水壶、搪瓷缸、塑料脸盆、手电筒、电池——一样一样码整齐。
十一点,我把”营业中”的纸板挂出去。
第一个进来的是买酱油的老张。第二个是来换灯泡的刘大姐。第三个是个穿灰布棉袄的老太太,她不买什么东西,走了一圈,看了看木板门,看了看新玻璃,走到柜台前。
“小伙子,”她说,“挺住。”
我点点头。老太太转身走了。
中午,我关了店门,坐在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钢笔和一张信纸。
不是圆珠笔,是钢笔。黑色笔杆,银色笔尖,灌满蓝黑墨水。我爸的——他当车间主任那会儿厂里发的奖品。我拧开笔帽,在废纸上试了试,下水顺畅。
我在信纸上写:
“郑总:
店被砸的事,是孙海干的,他说是周明远指使。周明远还背着您做了别的事。他在江城私自收编商户,跟商户说’跟着周哥比跟着郑总踏实’。他去明远百货找过顾明远三次,想让顾明远给您传假消息。他手下还有两个人,专门在各家店收’保护费’,钱没交到省城,进了他们自己腰包。
我说这些,不是告状。是觉得您应该知道。
炜杰。”
我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没有封口——封口显得像密信,敞着口,是光明正大的信息。
下午三点,我找到陈婉清。
她正在县政府门口的传达室打电话,用的是那种黑色的拨号电话机,手指一个一个孔地拨号。我站在门口等她打完。
“陈姐。”我把信封递过去,“这封信……麻烦你转交郑总。”
陈婉清接过信,没看内容,先看我的脸。她的眼睛很静,像两口深井,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什么内容?”
“事实。”
她抽出信纸,站在传达室门口看完了。半页纸,她看了两遍。然后把信纸塞回去,手指在信封边缘捏了一下——很轻,但我看见了。
“行。”她说完,转身进了传达室,把信封放进她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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