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赴约
第二十一章 赴约 (第2/2页)“谢谢哥。”她把钱叠好,塞进校服口袋,又低头吃饭,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临走的时候,母亲送到门口。她没开院灯,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外头,别跟人置气。”
我”嗯”了一声,推车往外走。
父亲没出来送。可我走到巷口,回头望了一眼。他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个铝饭盒,月光把饭盒照成银白色。他没动,就站在那,看我。
筒子楼的楼道里声控灯坏了,我摸黑上了三楼。赵强开门的时候,屋里一股泡面味,混着汗味。窗帘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他比上次更瘦,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烧到一半的炭,还热着。
“我要去省城,几天。”我坐在他床边,弹簧吱呀响,“去见郑东海。”
他手一抖,泡面叉子掉在地上。“比他更大的人?”
“嗯。”
他蹲下捡叉子,蹲了很久,脊背弯成一张弓。“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那五十块钱你不用还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得勉强,眼眶却红了。“你他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那五十块。”他站起来,把叉子扔在桌上,叉子弹了一下掉进泡面桶里,“我跟你去。”
“不用。”我从兜里掏出小摊的钥匙,铜的,放在桌上,“你帮我守着摊。我回来还要靠它吃饭。”
他看着那把钥匙,看了很久。钥匙在桌上反着光,铜色发暗。然后拿起来,攥在手心,指节都白了。
“回来请你喝酒。”我说。
他没说话,点了点头,把我送到门口。我下楼的时候,听见他在三楼喊:“炜杰!”我抬头,他探出半个身子,“那五十块,我肯定会还的。”
我摆摆手,走进夜色里。
回到住处,我把钱分了三份。一份藏在床板下,一份塞在破棉鞋里,一份贴身带着。父亲的笔记本——那个黑色塑料皮的——我放在衬衫内袋里,贴着肋骨。
坐在床边,从裤兜里摸出那枚五分硬币。镍币磨得发亮,边角的齿纹都平了。从红星厂辞职那天我就开始攥着它,攥了半年。我把它放在桌上,硬币转了个圈,倒下去,正面朝上,麦穗那面朝上。
窗外传来吉普车的声音,柴油发动机,怠速的抖动像只病兽在喘。我拉开窗帘一条缝——街角停着那辆墨绿色吉普。孙海坐在驾驶室里,红点一亮一灭,他在抽烟。
他知道我要去省城。他在等。
我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一只鸟,翅膀是张开的。
正要闭眼,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孙海的,孙海穿皮鞋,这是布鞋,走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我坐起来。脚步声停了,然后——
笃,笃。
很轻,两下。
我下床,拉开门。走廊里空空荡荡,声控灯没亮。我低头,门槛外面放着一个小布包,蓝白格子的手绢打的结。捡起来,还温着。打开来——两个煮熟的鸡蛋,蛋壳上布着细密的裂纹,是刚出锅的。
手绢角上绣着一个字,红线,针脚细密:“安”。
我攥着那两个字,站在门口。走廊尽头有扇窗,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
我关上门,把鸡蛋放在桌上,挨着那枚五分硬币。
明天一早,去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