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铁锈里的门道
第五章 铁锈里的门道 (第2/2页)“纯铜四块五。”我开口,“掺假的按杂铜价,两块三。要么退货,要么分价。”
老张的眼珠子在我和李老头之间来回转。
“分价。”李老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装车。”
我、老张,还有李老头,三个人把那三百斤废铜往平板车上搬。铜料的毛边割手,我左手掌心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混着铁锈和汗,黏糊糊的。两百多斤压上去,平板车的轮胎明显瘪了一大截,车轴吱呀作响。
李老头从仓库角落翻出几块破木板,垫在车厢边上挡住货。他的背心已经湿透,贴在后背上。
“走。”
我攥着车把,胳膊上的筋绷起来。车太重了,前轮直打晃。我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前蹬。
出了电机厂后门,拐上正街。太阳刚冒头,把半边天染成橘红色。我低着头赶路,汗从下巴往下滴,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圆点。
路过电机厂正门的时候,我瞥见一个人影。
赵强。
他就站在厂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他不是躲着——他就站在那里,明目张胆地看着我。看着我推着一车废铜,从电机厂的方向出来,满头大汗,手上还带着血口子。
他的嘴微微张着,烟从手指间滑下来,掉在地上。
他没喊我。我也没停。
平板车从他面前过去了。我盯着前面的路,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后背上。不是那种看笑话的眼神——是困惑,像是看见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人。
收购站的院子洒了一层水,压住了尘土。我们把货卸下来,重新过秤,分堆。
李老头蹲在杆秤旁边,拨着秤砣,嘴里念念有词。算完了,他从蓝布包里数出一叠毛票和钢镚,数了三十八块五给我。
“比预计少了。”他说。
“嗯。”
我接过钱,塞进兜里。本钱从一百二变成了第一百五十八块五。慢是慢了点,但钱在涨。
李老头把钱包装好,忽然抬头看我。
“今天这批货里的门道,你比我清楚。”
我没接话。
“但有人比你更早清楚。”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那个穿西装的,你认识?”
我摇头。
“我也不认识。”李老头把杆秤挂回墙上的钉子,“但我认识他手腕上的表。上海牌,全钢的,百货大楼卖一百八一块。收废品的,戴不起那种表。”
我退出收购站的大门,拐过街角。墙根底下贴着一张新纸,浆糊还没干透,边角翘着。
“高价回收各类废旧金属,价格从优。”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传呼机号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把号码记在心里,然后蹬着空车回了住处。
钱压在搪瓷杯底下。我躺下,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五分硬币,硬币被体温捂得发热。
还没等我闭上眼睛,门响了。
笃、笃、笃。三下,不紧不慢。
我翻身起来,拉开门。
赵强站在门口。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很熟悉——不是嘲讽,不是轻蔑,是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
“炜杰,”他说,“我想跟你谈谈。”
门还开着,晨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一股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