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新宅修缮气象新,暗格惊现旧时珍
第十九章 新宅修缮气象新,暗格惊现旧时珍 (第2/2页)回到老宅,瓦匠已经在铺瓦了。周明德在修堂屋的门窗,叮叮当当。陈桂花在灶房做饭,炊烟袅袅。陈建国在院里劈柴,腰似乎更直了。
家的样子,慢慢有了。
陈凡卷起袖子,加入干活。他帮着周明德递工具,帮着瓦匠搬瓦,帮着陈桂花挑水。忙到傍晚,瓦铺好了,门窗修了一半,灶房能用了,还收拾出两间能住的屋子。
晚上,一家三口在堂屋吃了饭。煤油灯下,陈桂花看着新糊的窗纸,新铺的地砖,脸上有了笑模样:“这屋子,亮堂多了。”
“明天再收拾一天,就能住进来了。”陈凡说。
“凡子,”陈建国放下碗,“修房子花了多少钱,你跟爹交个底。”
“前后花了七百多,还得再花点。”陈凡说。
“咱家现在,还有多少钱?”陈桂花问。
陈凡犹豫了一下,说了实话:“手头还有一百多,但杂货铺每天有进账,够用。”
陈桂花不说话了,但眼里有忧色。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钱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但别太紧,该花的花,该省的省。”
“我知道,爹。”
夜里,陈凡躺在床上,盘算着资金。手头紧,但马上有省城的专家来看案子,如果案子能出手,或者能鉴定出更高的价值,就能回笼资金。而且杂货铺每天有进账,能维持日常开销。等房子修好,搬进来,就不用付房租了,能省一笔。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第三天,陈凡起了个大早。他先去杂货铺收了昨天的营业额——四十五块。然后回老宅,帮忙干活。今天瓦匠收尾,周明德做家具,活不多,但细。
下午,宋文远来了,还带了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提着个公文包,气质儒雅。
“陈凡,这位是省博物馆的赵文渊赵教授。”宋文远介绍。
“赵教授好。”陈凡上前握手。
“陈凡同志,你好。”赵文渊握手很有力,“老宋说,你这儿有件明式家具,我来看看。”
“在宋先生家,我带您去。”陈凡说。
三人去宋家。条案还在堂屋,上面摆着宋文远新收的一个青瓷笔洗,插着几支枯荷,很有意境。
赵文渊看见条案,眼睛一亮。他没急着上手,先站在三步外,从不同角度观察。看了约莫五分钟,才戴上白手套,走近。
他看得比宋文远还仔细。敲,听,摸,闻,甚至用放大镜看木纹,看榫卯,看雕工。看了足足半小时,他才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
“好东西。”赵文渊开口,“明中期,金丝楠木,整料。做工是典型的苏作,风格内敛,线条流畅。这案子,应该是书房用的,搁画,或者放琴。”
“赵教授好眼力。”陈凡说。
“案子是哪儿来的?”赵文渊问。
“张家庄,一个老宅子里收的。”陈凡说。
“张家庄……”赵文渊沉吟,“那宅子,以前的主人姓张?”
“是,听说是晚清的举人。”
“更早呢?”
“听说更早是明朝一个致仕官员的宅子。”陈凡说。
赵文渊点点头:“那就对了。这案子,和那宅子,应该是同一时期的。明中期,江南地区文风鼎盛,这种书房家具很常见。但保存这么完好的,不多见。”
他顿了顿,问:“陈凡同志,这案子,你想怎么处理?”
陈凡看了眼宋文远,说:“案子我和宋先生各占一半,暂时放宋先生这儿。如果赵教授有兴趣,我们可以谈谈。”
赵文渊笑了:“我不买,但可以帮你牵线。省城有个收藏家,专收明式家具。你这案子,他肯定感兴趣。价格的话……”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陈凡试探。
“五千。”赵文渊说。
陈凡心跳漏了一拍。五千,在1988年,是一笔巨款。他买这案子花了三百,转手卖五千,十六倍利润。而且,这只是他一半的份额,他和宋文**分,每人两千五。
宋文远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老赵,这价……靠谱吗?”
“靠谱。”赵文渊说,“那人我熟,是真喜欢,也有实力。你这案子,品相好,来历清,值这个价。不过……”他看向陈凡,“如果是全品,能到八千甚至一万。但你只占一半,就得打折。”
陈凡心里快速盘算。一半卖两千五,加上手头的一百多,有两千六。修房子花了七百多,还剩一千九。够用了。而且,案子出手,能回笼资金,还能搭上省城的线。
“行,麻烦赵教授牵线。”陈凡说。
“好,我回去就联系。有消息通知你。”赵文渊说。
送走赵文渊,陈凡和宋文远回到堂屋。宋文远给他倒了杯茶:“陈凡,你这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三百收的案子,转手两千五。这漏,捡大了。”
“是宋先生引的路。”陈凡说。
“引路是引路,但眼力是你的。”宋文远说,“不过陈凡,我得提醒你。这案子卖了,钱到手了,但别飘。收藏这行,水深。这次是运气,下次不一定。”
“我明白。”陈凡点头。
从宋家出来,陈凡脚步轻快。两千五,马上要进账了。修房子的钱有了,周转资金有了,还能剩不少。
他回到老宅,瓦匠已经完工了,正在收拾工具。周明德的家具也做得差不多了,两张床,两个柜子,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摆在院里晾着。
陈桂花在灶房做饭,陈建国在院里抽烟,看着新修的房子,脸上有笑意。
“爹,娘,跟你们说个事。”陈凡走过去。
“啥事?”陈桂花从灶房出来。
“那案子,有人出五千,我占一半,能分两千五。”陈凡说。
陈桂花手一抖,锅铲差点掉了:“两千五?”
陈建国也愣住了:“这么多?”
“嗯,省城的专家牵的线。”陈凡说,“钱过几天就到。”
陈桂花眼圈红了:“两千五……咱家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建国拍拍妻子的肩,对儿子说:“钱多了,是好事,但也是麻烦。你得稳当。”
“我知道,爹。”陈凡说。
夜里,陈凡躺在西屋的新床上——周明德下午赶工做好的,榆木的,结实。他点上灯,在灯下记账。
今日收入:杂货铺四十五块。预期收入:条案变现两千五。今日支出:无。手头结余:预计两千六百左右。
写下明天的计划:
收拾屋子,准备搬家。
去县城进货,补充杂货铺。
等赵教授消息。
继续收老物件。
写完后,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月光从新糊的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他听见隔壁屋里父母低低的说话声,听见院子里蟋蟀的鸣叫,听见远处村里的狗吠。
这一切,真实,踏实。
从村里破土屋,到县城租的小院,再到这三进十六间的老宅。从欠债五十块,到即将进账两千五。从被人看不起,到省城专家主动牵线。
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而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他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他站在老宅的前院里,院里摆满了老家具,阳光明媚。父母在廊下喝茶,脸上带着笑。他在书房里,整理着新收的老物件。门外传来马蹄声,是省城的买家来了,带着厚厚的钱箱。
然后,他醒了。
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而他的家业,从今天起,真正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