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
误会 (第2/2页)又是砰地一声,门户骤然大开,时狐裳霓径直冲了进来,她像是一阵火红的风挡在原初黛的面前,横眉竖眼地将董夏清垣隔开,“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阿黛都不追究你以前的忘义之举了,你却三番两次寻上门来找麻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董夏清垣被骂得一头雾水,是了,这个结,他还一直未曾好生问过阿黛,为何时狐裳霓回回见他,都分外眼红?她到底跟以前那个三世子,有着怎样的过往?
原初黛见状,忙拉住了时狐裳霓,“裳霓你误会了,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黛你别替他说话,你一向善良大度,可以容人,我可不行!我一进府门就撞见芦府官心不在焉地往左青园去,她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可想而知董夏清垣是怎样的凶神恶煞!”时狐裳霓虽然修为不怎么样,但此刻的气势,绝对强压董夏清垣一头。
原初黛头疼得揉了揉额,她对上董夏清垣那双索要名分的眼,又开始心虚起来,偏过头来,又被时狐裳霓的义愤填膺架着,夹在两人中间,上不来也下不去。三人站在房中僵持了半晌,她终是叹了口气,强拉着两人坐下,再次落下了隔绝屏障。
花了小半个时辰,原初黛才将董夏清垣的身份,入秘境以来两人的经历,以及她们俩的关系,一一讲清楚。她说得口干舌燥,一番长篇故事讲完,累得颓然地趴在桌上连连喝着水。而董夏清垣终于得以正名,正抱着胸坐在旁边,一边傲娇地挑眉,一边适时给心爱的女人添水。
而时狐裳霓听完全部的事情,只觉得一个头三个大,懵懵的消化了好一阵,才傻了眼地回头看了看那扇被自己踹开的门,所以刚才,阿黛在里面根本不是在被欺负……我的老天,我都干了些啥啊?!时狐裳霓无语地用手挡住了脸,隔开了对面的视线,悄摸地朝身边的阿黛使眼色,“所以他现在真是你的男人??”
原初黛看了一眼董夏清垣,无奈地点了点头。
“呵呵,”时狐裳霓坐直起来,干笑着朝董夏清垣道了歉,“对不住啊,我先前一直把你当成之前那个……算了,那都过去了哈。你如今是阿黛的男人了,那就算是我的妹婿了,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我以前的失礼之处,你就多多包涵哈。”
董夏清垣听到一半,忽然幽怨地瞥了原初黛一眼,末了还不忘抱怨,“原本马上就真的是了,可惜,被世姐搅黄了。”
时狐裳霓正喝着水呢,听得这话,猛地扑哧全喷了出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原初黛这会都顾不上脸红了,忙瞪他一眼,赶紧给裳霓顺气,“好些了没?”
时狐裳霓脸色都咳红了,缓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而她缓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揶揄原初黛,“这男人醋性大,你以后有得受了。”
“好了好了,正巧你也过来了,我刚好把正事与你们一道说了,省得我说两遍。”原初黛心累,只想着赶紧岔开这个话题。
可接下来说的正事,又把董夏清垣气炸了肺。“你跟那个小白脸假订婚,就是为了创造时机救洛西东??!你要救人跟我说,我难道不会帮你救吗?”
时狐裳霓本来也觉得她冒险闯宫救人十分危险,可这会瞧着对面男人的反应,她又起了看戏的心思,只撑着额作壁上观,并不插嘴。
原初黛将圣宫防守的图纸铺在桌上,耐着性子解释,“圣宫三十六道安防,道道严丝合密,加上隐在幕后的十八位高阶大能,你若出手,打算怎么救?是集结董夏府三千府兵将圣宫围了,还是动用全族力量彻底乱了这圣京都城?”
“营救洛老的难处,并不在于圣宫,而在于神子。圣宫所有周密的安防,皆是为护佑神子而存在,只要神子离宫,圣宫大半安防亦会随神子离开,而你的继位大典,是近期神子离宫的唯一时机。我只要利用好这一次的空隙,趁圣宫安防虚空闯入,就能把洛老安全带出来,这不比你冒着暴露的风险跟那些大能修士蛮干便宜?”
董夏清垣心知她说得有理,瞬时气短一截,但他仍是嘴硬,“你就是不信任我。”
原初黛无奈地笑了,她要真不信任他,就干脆假吵真散,假戏真做,跟他彻底掰了,然后自己偷摸着干这一票了,“知道你委屈,等我从天玑城回来,一定好好补偿你,好不好?我离京期间,郡主府还要靠你照应,我把自己整个身家后备都托付给你,如何不信任你了?”
董夏清垣眼神软了下来,算是没有异议了。
“啧啧啧,好酸臭的味道啊,”时狐裳霓摇头调笑着,阿黛这哄婿手段直接粗暴,但没想到效果还挺立竿见影,就这样一两句,他竟就妥协了?“阿黛,就没有其它迂回些的法子吗?虽说神子离宫,大批护卫会随行离开,但圣宫到底是神子居所,哪里又是那么好闯的?一旦暴露,你可有想过后果吗?”
原初黛拍着她的手,“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你只要想好一件事,那就是要不要跟我一起离京。”
时狐裳霓犹豫了起来,阿黛要做的事情,她知道自己是决计拦不住的,既然阿黛说有信心,她就姑且相信吧,只是,南下天玑城,她该不该一同去呢?时狐府如今处在敏感时期,若她这个时候离开,会不会有什么变数?天玑城,天玑城扶翼郡,那里是虞家故土。她心里忽然起了一丝涟漪,虞家,虞萱的坟冢牌位,应该也都在那里。
现在,时狐府人人都在为自己前程奔走,上到宗老旁亲,下到府官侍卫,大家都在观望时局,警惕站队,不是忙着巴结未来的家主大人,就是频繁走动尚有一争之力的旁支系族,现下,倒是没有哪个会关注她在干什么,又去了哪里。而且,芝灵靖那边已承诺一切都会办好,只等她修为大成,就可坐等上位,那么她就算短暂地离开圣京一段时间,也不碍什么吧?
思及此,她扬起了笑脸,“当然要了,你费力为我争取来的离京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原初黛闻言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裳霓会一直陷在这里,不愿意走出去,“那你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就说来郡主府陪我住一段时日,我们离京之事且需低调,尽量不要外扬。”
时狐裳霓点了点头,临走前又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促狭地笑笑,“那我今晚就住过来?还是等明日一早啊?”
原初黛从她的坏笑里读出些调戏意味,不由得扶额短叹,起身把她推出了房门,“收拾完就赶紧过来,别瞎磨蹭。”
送走了时狐裳霓,一回头,她又对上了董夏清垣那双幽怨的眼,“时间紧迫,我就不留你了。临行之前,我府上还有许多事要交代芦苇的,你……”
谁知董夏清垣直接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额,“你先去忙,我在这里等你,晚上陪你用过膳我再回去。”
原初黛闻言,也不忍心再撵他了,上前笑着蹭了蹭他的脸,“那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夜里,原初黛把府里需注意的琐事一一交待给芦苇,并提醒她,自己不在京中这段时间,府里上下都要低调行事,切勿与其它势力冲突,尤其是芝灵氏,受了委屈欺负,大大小小的都先记下,等她回京再一并讨回来。但遇牵扯性命之事,便要第一时间去董夏府求助,决不可拖延吃亏。
芦苇头回担此重任,心里还是紧张的,但为了不叫郡主担心,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保证会把郡主府上下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末了,原初黛又找了郑云微和姜天予,解释了这次出门不带她们的原因,又叮嘱她们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在她不在时要保护好阖府同袍。
临走前,她又翻出百里银河扇里的宝箱,寻了许多以阵法为原型的结界和防护法器,一一指导她们埋于府中各星位要点,分别教她们开启应用,以及如何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所有法器的防范力。
一通忙完,她回到重光园也已近子夜,陪着董夏清垣用完饭,便沉沉睡了过去。
——
凌晨时分,董夏清垣回到了董夏府,一路暗中随护的西旻瞧出来他沉重的心思,主动开口询问需不需要出动他随行南下保护黛女君。董夏清垣却摇了摇头,宫里派的那支羽翎卫中,有两个修为已至乾化境的,感知力非比寻常,西旻跟去,一定会被察觉出来。
“而且南下一程,我倒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我担心的是,闯宫救人一事,她会不会暴露身份,能不能顺利脱身。”董夏清垣沉静片刻,终于做了一个决定,“闻玉,传信不羡仙,请她们出山,为我办第一件事。”
闻玉脸色惊变,连带身后的止风也瞪大了眼睛。止风因先前寻人不力的事好几天都抬不起头来,这会本鹌鹑一样缩在闻玉后头,可闻得此言,他直接跳了出来,抢在闻玉之前开了口,“主子三思啊,晋入坤极境后,不羡仙与您就只有三掌之约了。你往日不管多难,得遇刺杀多险,都没有动过要请她们出山的念头,不就是想把她们留作最后的底牌吗?可你现在为了黛女君,连底牌也要提前用掉,请恕属下不敢苟同!”
董夏清垣看了他一眼,“你也记得是三掌之约,如今只是要她们办一件,如何不行?”
闻玉抿直了唇线,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主子如今在做的事情,一件更比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往后事变,我们要面对的危机和困险不知凡几,止风的意思是,底牌,就应该用在最危难的时刻,而不是,而不是眼前的儿女情长之上。”先前假死之局,与董夏子越摊牌,主子心中并无多大把握,也只是传了个口信,请那几位留城观望,没有请她们直接出手的。
西旻是最早洞悉董夏清垣那颗磐石之心的,而此刻止风与闻玉的心境,他也一早就经历过,更是知道结局会是什么。可惜,他频频向那两货使的眼色,没有一个被他们接收到。他无语地上前一步,试图解救那两个苦瓜脸,“什么儿女情长,闻玉你过分了啊!主子重情,对谁不是倾心以对?你修炼操之过急、受伤昏迷的时候,难道不是主子冒生命危险亲自为你去迷障之地寻的光明草?还有止风,你惯是莽撞冲动,多少次犯错误事,主子可曾重罚过你?哪一次不是主子亲自去侯世子面前替你开脱说情?你们俩自己受主子的好就行,却看不得主子对黛女君好,莫不是吃醋了?”
止风猛然呆愣住,这是什么跟什么啊,这事能这样对比吗?!“西旻你莫胡搅蛮缠,我知道你对黛女君格外敬重,但你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黛女君可不是你的主子!”
董夏清垣抬起眼来,轻轻一笑,“她怎么不是?”
止风一噎,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不知为何,对上主子的眼神,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闻玉却从这短短的一句反问中读出了些力若千钧的重量感,他转眸看向一旁的西旻,从西旻的眼神里得到了十分的肯定,一时心下骇然。
从前主子对黛女君好,他只以为是情窦初开、一时兴起的少男心性,以为她们相好一阵也就散了,毕竟主子一向冷静自持,这么多年来从未对男女情事有过什么沾染,相比于情爱,主子对修为和权势似乎更看重些。
可是现在他才意识到,主子对黛女君好像从来不只是浅显的喜欢,他会不顾神旨、收留护佑逃亡的黛女君,他会不惜自身安危、陪同黛女君一起入秘境;他夺权掌府,不是多喜欢世家权势,而是需要掌控董夏府为他所用,从而护住那个他心尖上的人;他筹谋图强,不顾律法族规,一力支持为世子研制那些违逆神旨的法器,扩大府兵编制,增强暗卫力量,不是想要掐尖冒头赶超芝灵氏,也不是想要造,反逆天,上位谋国,而是他爱的那个人离经叛道,挑战神权,所以他为她做好一切筹备,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力量。
闻玉被自己这后知后觉的恍悟震惊到无以复加,他猛地看向董夏清垣,复杂难言的心绪翻滚不停,所以原初黛不是外人,在主子心里,她是比主子自己还要重要的存在。闻玉讷讷不得言,得了,既然黛女君如此重要,那不羡仙算什么,真让主子选,他连整个董夏府可能都不要,就要黛女君一个。摊上这么个痴爱脑,纯情主,他还能怎么办呢,左不过权当自己多一个女主子罢了,“闻玉得令,这就去传信给大市山。”
止风瞪着眼,眼神跟剜刀一样剜着闻玉,也没留住闻玉离去的脚步,他顿时感到一种抛弃感,左看看主子,右看看西旻,知道如今自己一己之言已经占不了上风,赶忙朝着闻玉的方向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