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买芳官妙玉听堂会
第58章:买芳官妙玉听堂会 (第2/2页)转眼第二日,水泠让李荣取一千三百两纹银送往寄居林府的贾蔷处交割清楚,办妥后李荣又即刻赶往玉笙班,依照约定将芳官从戏班领回府邸。
踏进院门,李荣领着芳官近前,
“请三爷过目,这就是芳官了,今年才十一岁。”
水泠抬眼细细打量,只见这小姑娘初见生人虽带着几分怯意,却透着一股天然娇俏灵气,半点没有寻常底层伶人的畏缩卑微。
芳官忙敛衽屈膝,脆生生出声行礼,
“奴才给三爷请安。”
水泠含笑开口,
“瞧你模样倒是乖觉,可晓得为何将你从戏班赎买出来?”
芳官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回话,
“奴才不晓得,班主只吩咐往后跟着贵人度日,有的是安稳享福的日子。”
水泠不由失笑出声,示意一旁的初兰将人搀扶起身,随口问道,
“看你口齿模样倒是伶俐,又是姑苏本地人,怎会沦落乐户贱籍,入了戏班谋生?”
听闻这话,芳官脸上欢喜之色顿时褪去,小脸微微黯淡下来,勾着脑袋低低回着,
“奴才小辰光家里有钱得紧,寻常富户都远比不上,只是稍大些,我爹得罪了几个权贵,被判发配岭南流放,全家也都打入贱籍,奴才没了活路只能入戏班学唱曲度日。”
水泠听罢也不动声色颔首,吩咐道,
“既入了我这宅院,也算一场缘分,往后跟着初兰学学规矩,日常月例一概与府里上等丫鬟发放。”
初兰闻言顿时一愣,忙凑近水泠身侧,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
“三爷,奴才怕是听错了,这丫头刚进门,礼数差事都生疏着,抬举相待的未免有些仓促。”
水泠脸上掠过一丝不耐,随意摆了摆手,
“规矩礼数慢慢教习几日就能上手,何须你来多言置喙。”
初兰见状不敢再多争辩,只得躬身屈膝应道,
“奴才晓得了。”
一旁的芳官尚且懵懵懂懂,不知道往后境遇如何,只得跟着初兰一同往偏院住处退了下去。
三日后,玉笙班班头领着一众伶人,连同戏衣盔头和锣鼓丝竹各样器具,如期来到陆家巷私宅。
府里下人早奉了吩咐,在前院敞厅摆设齐备,数具鎏金暖炉烧得融融,将江南冬月的湿冷尽数驱散。
水泠则早命后厨备下晚膳,又差丫鬟往后院去,请妙玉来前院听曲赴宴。
不多时妙玉款款而来,冬日里着一身荔枝红绫缎夹袄,衣身暗绣缠枝瑞果纹样,外头罩着一领石青绫面寒梅暗纹披风,边角缀着细碎银绒,腰束藕荷色软丝宫绦,下身配玄色镶云边绫罗长裙。
她鬓间簪一枚温润素玉簪,未敷浓艳脂粉,一身装束明艳又清雅,既有世家闺秀的华贵气度,又藏着佛门子弟的淡然风骨。
厅中宴席上的多是江南冬月里难得的珍馐佳肴,糟煨银鱼鲜润无腥,红烧鹿脯肌理紧实,蟹粉狮子头腴美醇厚,冬笋烩野鸭肉香浓郁。
另有蜜炙羊羔,糟鹅掌等冷碟压桌,暖腾腾的冰糖银耳桂圆羹盛在盖碗里。
案上摆着陈年惠泉老酒,果盘里码着冻软柿子、蜜橘、糖霜板栗与风干龙眼,都是当冬时节好物,样样精致奢靡。
水泠见她郑重模样,不由含笑道,
“不过在家中听几段戏文罢了,又无外客到场,姑娘何苦穿戴隆重,未免耗时耗力。”
妙玉脸颊微热,垂眸轻语,
“虽只是家中小宴,也不能随性潦草,平白落了旁人闲话,反倒连累三爷颜面,这料子还是前遭三爷差人送来的,新近才裁制妥当。”
水泠没听出她话里暗藏的心意,只笑着邀对方入座对饮,此席只二人为主,府中规矩就松了大半。
趁着戏班尚未开锣,妙玉端起一盏素酒,带着几分温婉羞怯,
“今日能得偿所愿,重温儿时熟稔戏文,全赖三爷费心周全。”
水泠举杯一笑,也是随性洒脱,
“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姑娘若是喜欢,往后隔三差五唤班子过来唱几折就是了。”
妙玉忙摆手,
“哪好如此频繁,传出去反倒要说三爷府里女眷不知勤俭,一味奢靡享乐了。”
这话入耳,水泠霎时品出深意,分明是她已将自身视作府邸内人,处处替自己盘算顾家。
心中暗觉有趣,索性出言打趣撩拨,
“姑娘事事都替府中开销脸面费心斟酌,难不成心里早已认定,往后就是这宅院中主持家事的女主子了?”
一语戳中心事,妙玉顿时羞得满面绯红,忙拿锦帕掩住脸颊,轻嗔道,
“三爷惯会出言戏弄于人,我再不理会你了。”
嘴上虽是娇嗔推脱,身子却已微微发软,心头小鹿乱撞。
稍定心神,她亲自举筷挑出鱼腮边最细嫩的一块鱼肉,轻放到水泠碟中,柔声说道,
“这一处鱼肉最是鲜嫩可口,三爷不妨尝尝滋味。”
水泠暗道妙玉素来清冷自持,平日最讲分寸界限,极少与旁人共用碗筷吃食,此刻主动为自己布菜,情意已然不言而喻,当即含笑应声,
“好,承蒙姑娘费心。”
说话间,戏台锣鼓开演,妙玉凝神细听熟悉唱腔,渐渐沉入戏中意境,偶尔还会下意识跟着曲调低声轻哼。
水泠对咿呀昆曲兴致寥寥,转头看向怯生生侍立的芳官,随口逗弄着,
“入府数日,可还住得习惯安稳?”
芳官自打进府,见水泠性情随和宽厚,大丫鬟初兰也待人有度,渐渐褪去戏班中的惶恐拘谨,胆子愈发灵动爽朗,当即屈膝福了一礼,脆生生回话,
“回三爷话,这府里日子比起戏班好上千倍万倍,奴才日日过得自在舒心,吃穿用度更是从前不敢想的。”
“安稳度日甚好,再过些时候我要动身回京,赶赴王兄大婚盛典,到时候你随同我一同北上。”
芳官一双眼眸瞬间亮闪闪的,满是孩童般好奇,
“京城?奴才从未去过,听闻那边格外热闹是也不是?”
水泠微微挑眉,
“倒也未必尽如传闻的快活,苏州物产富庶,民风质朴和善,反倒自在无拘,京城勋贵云集,条条框框规矩森严,处处都要谨言慎行,寻常人反倒难以舒心。”
芳官微微嘟起小嘴,半点不肯信服,
“三爷莫要故意哄骗奴才,我小辰光家里还富足时,爹娘常说普天之下,最是京城锦绣繁华,天下富贵都在那儿盘踞着的。”
二人低声说笑打趣之际,戏台上唱到悲欢离合的动情桥段,妙玉听得心绪牵动,不知不觉泛起水光,点点凝在眸中。
水泠瞧她动容模样,暗自好笑,妙玉察觉到对方目光,忙侧过脸掩饰神色,略带窘迫,
“失仪处教三爷见笑了。”
水泠笑着打趣,
“姑娘这伤情垂泪,倒恰似湘妃泣竹,一往情深尽数寄于曲文之中。”
妙玉又羞又恼,横了他一眼嗔怪道,
“三爷只会寻着法子欺负取笑人,往后再同你对局弈棋,我可半分情面都不会相让的。”
一时间戏声婉转悠扬,缱绻情意暗暗流转,气氛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