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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王效企“归来”

第205章 王效企“归来” (第2/2页)

王效企说:“黄长官过奖。独立团打鬼子,不敢懈怠。军座让我们去敌后,我们就去敌后,让怎么打就怎么打。弟兄们不怕苦,不怕死。”
  
  黄维说:“到你的团部看看。”
  
  两人走进团部帐篷,黄维坐下,示意王效企也坐。帐篷里陈设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角落里堆着文件箱。
  
  黄维没有绕弯子。“听说你以前在红军那边待过?”
  
  王效企说:“是。在江西的时候,被军座俘虏了。军座不杀我,还给我治伤,让我留在部队。我从勤务兵做起,一步步到今天。没有军座,就没有我的今天。”
  
  黄维点了点头。“你在两边都待过,应该知道哪边是对的。国民党是正统,三民主义才是救中国的路。共产党那一套,走不通。你跟着陈军长,好好干,前途无量。不要走回头路。你是一个有前途的军官,不要因为过去的经历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王效企说:“黄长官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军座对我恩重如山,我不会做对不起军座的事。”
  
  黄维又讲了半个小时的三民主义和领袖训示,从孙中山讲到了蒋介石。他讲得很认真,从三民主义的由来讲到北伐的成功,从北伐的成功讲到蒋介石的领导。王效企坐在对面,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看着黄维,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但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他想起在江西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讲话,不紧不慢,带着湖南口音。台下的战士们听得入神,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打瞌睡。他那时候还小,听不太懂,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记住了那种感觉。那是在国民党部队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黄维走后,王效企一个人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笔记本。他没有写什么,只是坐着。帐篷外面,士兵们在休息,有人说话,有人笑,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他想起在江西的时候,远远地见过毛委员一面。那是1932年,他还只是一个11岁的小孩子,还没参加红军呢,毛委员在台上讲话,他站在台下,隔得很远,看不清脸,但那个声音他记得——不紧不慢,带着湖南口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毛委员讲什么,他也听不太懂,只记得旁边的大人们听得很认真,有人流眼泪,有人攥紧拳头。但他记住了那个声音。后来在国民党部队里,再也没有听到过那样的声音。国民党军官讲话,要么是训斥,要么是空话,要么是官腔。没有人用那种语气跟士兵说话,没有人把士兵当成人。
  
  黄维今天讲的那些,他听了,但没往心里去。三民主义?领袖?那些话他听了很多遍了,从赵猛嘴里,从陈东征嘴里,从韩复元嘴里。听多了,耳朵起茧子。但他不会表现出来。他现在的长官是陈东征。陈东征对他有恩,从湘江边到现在,救过他的命,提拔他当团长。没有陈东征,他可能早就死在湘江边上了,被炮弹炸死,被子弹打死,或者病死在烂泥里。
  
  他不能对不起陈东征。至于将来——将来再说。现在是抗战时期,打鬼子是第一位的。不管是谁的领导,打鬼子总是没错的。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团长,要对得起军座,对得起独立团的弟兄。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合上笔记本,塞进枕头下面。
  
  当天晚上,沈碧瑶告诉陈东征,黄维去独立团找王效企谈了很久。她是从王德福那里听说的,王德福去独立团送物资,看到黄维的车停在营门口。
  
  沈碧瑶问:“你不过问一下?黄维会不会跟他说什么?会不会给他灌输一些东西?”
  
  陈东征正在看地图,抬起头。“说什么?说三民主义,说忠于领袖。黄维跟谁都说这些,不光是王效企。你去听他的课,他也跟你说。他这个人,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
  
  沈碧瑶说:“你不担心王效企被他拉过去?王效企毕竟是从红军那边过来的,万一他被说动了——”
  
  陈东征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王效企跟了我这么多年,从湘江边走到现在。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不是墙头草。他不傻,谁对他好,他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而且,他知道谁对他好。在这个世界上,对他好的人不多。我不会把他往别人那边推。我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
  
  沈碧瑶看着他。“你对王效企很信任。”
  
  陈东征说:“他把命交给我,我把信任交给他。这就是带兵。当长官的不信任自己的部下,部下凭什么替你卖命?”
  
  沈碧瑶没有再问。
  
  陈东征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远处的营房里还有灯光,橘黄色的,在夜色中像快要熄灭的火。他在心里说:王效企,你心里想什么,我知道。但我不问你。只要你把独立团带好,只要你打鬼子,就够了。其他的事,你自己做主。
  
  夜深了,王效企一个人坐在营房门口的石头上。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银河从北边横跨到南边,像一条发光的河。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田野里庄稼的气味。
  
  他想起毛委员的声音,想起湘江边的炮火,想起陈东征蹲在他面前掰开干粮的样子,把干粮递给他,说“看,没毒”。他想起李大山说的话:“你在陈军长身边,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李大山说这句话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回不去了,也走不远。但他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带好独立团,打鬼子,对得起陈东征。其他的,以后再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营房。士兵们已经睡了,有人打呼噜,声音很响,像拉风箱;有人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在梦里,他又回到了江西,站在台下,听毛委员讲话。毛委员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袖子挽到胳膊肘,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大。他想挤到前面去,想看清毛委员的脸,但怎么也挤不动。前面全是人,黑压压的人头,挡着他。他踮起脚尖,还是看不到。他急了,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音。
  
  他醒了,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帐篷顶,很久没有睡着。帐篷外面,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听着那个声音,想起了很多事情。从江西到湘江,从湘江到遵义,从遵义到赤水河,从赤水河到大渡河,从大渡河到成都,从成都到汉中,从汉中的火车站到金山卫,从金山卫到富阳,从富阳到临安。他走了那么多路,打了那么多仗,见了那么多死人。他还活着。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很薄,但他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有些路,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但他知道,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不会忘记那个声音。那个不紧不慢、带着湖南口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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