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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北徏风烟 63:萧现城门冷眼观,局势暗藏风云变

第二卷:北徏风烟 63:萧现城门冷眼观,局势暗藏风云变 (第1/2页)

暮色沉得像一锅熬糊的粥,西边天光还剩最后一道橘红,斜斜地压在城楼飞檐上。南门外石阶前,人影歪斜,跪伏成片。陈宛之膝盖早已没了知觉,只觉得两块骨头陷在青石板里,拔不出来,也挪不动。她没动,连手指都没抖一下,只是把怀里的万言策又往上托了半寸。
  
  风从护城河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泥腥味,掀了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她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沾的灰被泪水冲开一条缝。视线有点飘,但她看得清——城门还是关着,箭楼上换了班的弓手正低头啃干粮,守将站在垛口后头,影子拉得老长,一动不动。
  
  身后的人也静得很。早先还有孩子哭、老人咳,现在连声音都弱了。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靠在石阶角上,头一点一点打盹;后排有个老头蜷着腿,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最前排那个瘸腿少年坐着,手里攥着半块饼,眼睛却一直盯着她。
  
  她知道,大家都撑到头了。
  
  可不能停。
  
  她张了开口,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第一声没出音。她咽了口唾沫,又试了一次。
  
  “天下无恒产者为流民……”
  
  这一句,她念得慢,字字咬实。不是为了读给城里听,也不是指望谁突然开门,而是为了让她身后这些人记得——他们不是灾,不是祸,是人。活生生的人。
  
  “非其不愿耕,实无地可耕;非其不愿税,实无粮可纳;非其不愿安,实无屋可居。”
  
  她每说一句,就顿一顿,像是在等回音。可没有回音,只有风吹布幡的响。她也不急,继续往下念。
  
  “今岁旱蝗交加,州县仓廪不开,百姓流离失所,扶老携幼,千里跋涉,只为一口活命之食。而城门紧闭,视若寇仇,岂非寒天下之心?”
  
  她念到这儿,嗓子裂开一道口,说话时有点血腥气。她没管,接着念:“臣以为,安置流民,当行三策:一曰养济院,凡老弱孤寡,暂收留之,供食疗疾,待春耕遣返;二曰编户册,录其籍贯姓名、技艺所长,以备召用;三曰工代赈,兴修水利、道路、城墙,以工换粮,使民自食其力,不仰施舍。”
  
  她念得平,不激不扬,就像在田埂上跟人讲今年该种几垄麦子。可这话落在地上,却像钉子,一根根扎进泥里。
  
  后排有个老农忽然抬起头,哑着嗓子接了一句:“第三条好!我有力气,能挑土!”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也应了声:“我会织布,能做军帐!”
  
  “我能拉车!”“我会砌墙!”“我认得草药!”……
  
  声音七零八落,却比刚才齐了些。有人原本低着头,现在慢慢抬了起来。有个汉子原本靠着同伴肩膀快睡过去,听了这话,猛地坐直,把手里的破布往地上一拍:“我也能干活!凭什么说我们是吃白饭的?”
  
  陈宛之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她没笑,只是把策论又往上托了托,继续念。
  
  “则天下无流民,唯国民耳。”
  
  她说完这句,停下来喘了口气。嘴唇干得发紧,一动就渗血。她舔了舔,铁锈味在舌尖散开。
  
  没人鼓掌,也没人喊好。可街角巷口,多了些动静。卖烧饼的老头又来了,这次没带水,只揣了两个粗面饼,悄悄塞给前排一个饿得发抖的孩子。茶铺里那几个闲汉也凑近了些,扒着窗框往下看。一个穿长衫的读书人站在远处,手里捏着折扇,听完她念的几句,低声嘀咕了句:“这文章,写得实在。”
  
  陈宛之听见了,没反应。她只知道,还得念。
  
  她把首段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却更稳。一遍念完,再念一遍。像打桩,一下一下,夯进地里。
  
  “天下无恒产者为流民……非其不愿耕,实无地可耕……”
  
  她念着,眼角余光扫过城楼。守将还在那儿,没动。可她注意到,他袖子动了一下,像是要抬手,又放下了。
  
  她没多想,继续念。
  
  街对面,茶肆二楼雅间。
  
  临窗的位置坐着个男人。玄色锦袍,袖口绣暗金云雷纹,腰间悬着个鎏金香囊,指尖正轻轻叩着窗棂。他肤色偏白,眉如远山,眼尾上挑,薄唇抿成一条线。他没喝茶,也没看楼下小二端上来的点心,只盯着南门外那片跪伏的人群,目光最后落在人群中央那个背影上。
  
  那人穿着靛蓝圆领袍,身量纤细却挺得笔直,像根插在地里的竹竿。他怀里抱着一叠纸,举得高,跪得稳,哪怕声音哑了,也没放下。
  
  男人看了很久。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右手拇指缓缓转着一枚翡翠扳指,一下,一下,节奏极慢。
  
  他认得那种姿态。
  
  不是硬撑,也不是逞强。那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还偏要做下去的人,才有的样子。
  
  他目光落在那叠纸上。封皮是粗麻纸,墨字端正,右下角一行小字隐约可见:“为民请命,不敢惜身”。
  
  他眼皮微动。
  
  楼下街上,有差役走动,低声交谈。
  
  “这书生还不走?”
  
  “能走吗?他一走,后面这些人全散了。”
  
  “听说是从兖州来的,那边去年闹霍乱,他在城外搭过医棚。”
  
  “啧,怪不得敢在这儿跪。”
  
  “你没看他念的那篇策论?讲的是怎么收留老弱、登记户口、以工换粮……听着倒不像是瞎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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