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北徏风烟 51:霍乱虽息新策出,深井掘罢再筹谋
第二卷:北徏风烟 51:霍乱虽息新策出,深井掘罢再筹谋 (第2/2页)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挠头:“沈公子,您咋啥都懂?”
“不懂。”她说,“是我摔过跤。去年逃荒路上,我们搭的桥就是这么塌的,砸伤三个。”
众人默然片刻,干活更用心了。
中午饭时,粥比往常稠了些,每人还分到一小块腌萝卜。陈宛之端着碗坐在井边石头上,看大家吃饭。有人蹲着,有人席地而坐,孩子围着大人讨食,笑声断断续续。
李三妹没提,但她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曾拆篱洗衣的妇人。此刻那女人正帮邻居搅粥锅,动作麻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底下的活一点没落下。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一边,起身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那里原本是集会的地方,如今被划成了几块功能区:一侧放着药渣晾晒架,一侧堆着修缮工具,中间留出通道。
她掏出炭笔,在一张更大的粗纸上开始画图。先是井的位置,然后是取水路线,接着标注各区域交接点、巡查岗哨、夜间照明位置。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来,站在边上看了半天,终于开口:“沈公子,这图是给谁看的?”
“给以后的人。”她说,“谁接手这个营,都能照着做。”
老头点点头:“那你得写明白些。我们这些老东西识字有限,光画线看不懂。”
“我知道。”她停下笔,“所以接下来要挑几个肯学的,教他们记账、认令、写告示。不求人人都会,但得有几个能顶上来。”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孙子能写会算。就是胆小,不敢说话。”
“那就先让他记数。”她说,“每天报人数、报粮、报药。练多了就不怕了。”
老头笑了下,露出缺牙的嘴:“成。我回去就说。”
太阳偏西时,井已掘下六尺有余。底下开始出现碎石层,铁器难入。陈宛之让人搬来干柴,堆在岩面上点燃。火光映着众人的脸,黑一道灰一道。
待石头烧得发红,她下令泼水。只听“嗤”地一声,白汽腾起,石面果然裂开几道缝。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再来一遍!”有人喊,“明天就能见硬土层了!”
她没跟着喊,只盯着裂缝看。确认足够深后,才点头:“今晚加一班,轮流守火。别让湿气倒灌进去。”
安排完事务,她回到主帐。天还没黑,但她点了盏油灯。翻开应急指挥簿,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深井工程进度记录:**
-已掘深度:六尺七寸
-明日目标:破石层,达九尺
-人力分配:三班轮替,每班两个时辰
-特别提醒:辘轳轴心需加固,明日早饭前完成
写完合上本子,她解开药囊,取出那包艾草。还是干的,没动过。她轻轻抚了下布包,又放回去。
走出主帐时,夜风正好。营地比前几日安静,但秩序井然。烧水组换了新人值班,正往锅里添柴;妇女们在缝补防水帘,针线穿梭;孩童们玩累了,靠在大人身边打盹。
她走到井边,看见两个少年正合力转动辘轳,把最后一批碎石提上来。两人满头大汗,却还在笑。
“你们歇会。”她说,“下一班马上来。”
“不累!”其中一个喘着气,“我们想看看石头底下是啥样!”
她没拦,只站在边上看着。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新开的井口上。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但能闻到一股湿润的土腥味——那是地下水的气息。
她知道,不远了。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早上那个巡查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刚煮好的姜汤。
“沈公子。”他声音有点抖,“大伙儿凑的……说您总喝水,夜里凉。”
她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
没接,只问:“谁煮的?”
“王家嫂子。”他说,“她说您救了她男人,这不算啥。”
她点点头,接过碗,吹了口气,喝了一小口。姜味冲,糖放少了,但很烫。
“放那儿吧。”她说,指了指井边石头,“等下一轮的人来了再喝。”
年轻人应了声,放下托盘,退后几步站着。
她没再看他,只望着井口。心里清楚,这一口井不会解决所有问题。明天还得为粮食发愁,后天可能又要应对风雨,将来若真安定下来,还会遇到新的麻烦。
但她也知道,只要这口井能出水,只要这些人愿意一起挖,那就还有路走。
远处,童谣又响了起来。
“山高路远不怕难……”
“一口井水救百人……”
“先生不睡守天明……”
“我们听话不捣蛋……”
唱得还是歪调,但一句接一句,没断。
她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下胸前的玉简。
它还是冷的。
没关系。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粗纸,上面画满了线条和标记。取水路线、分区边界、岗哨位置、轮值安排……密密麻麻,全是琐事。
可正是这些琐事,撑起了活路。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走到那碗姜汤前,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碗底剩下点渣滓,她没倒,轻轻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营地安静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向星空。
北斗七星横斜,斗柄指向北方。
她记得小时候,渔村的老族长说过一句话:“星移斗转,人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