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瑞雪
第一百一十八章 瑞雪 (第2/2页)近来满朝文武人人惶惶自危,严嵩领内阁,日日自省请罪,九卿六部诸官紧随其後,接连上本引咎。
尤其是徐阶,因为才犯了错,更是连日递奏疏,屡言己身德行浅薄、不足以辅圣君,以致天降愆尤、冬雪迟滞,甚至数次上疏求罢官职、乞归骸骨。
而这两天严嵩也是如此乞骸骨了,总归不能是圣上斋醮出了错吧?
必须是他们的错,才让雪降不下来,真真该死!
而若是大雪一落,漫天风雪便成了圣上玄修通天的最好佐证,前几日所有罪己疏、乞退疏,顷刻间便成了群臣愚陋惶恐、圣君精诚感天的千古佳话。
「陈昭。」
朱载圳的声音不大,隔着一层车帘传出去。
「臣在。」
车外当即响起一道洪亮沉稳的应答,仿佛那人一直在等着这句话。
他策马护卫在车驾旁,身着青绿色直缀官服,面料厚实耐磨,外罩一件玄色毡质披袄,腰间勒着鎏金蹀躞带,带身规整,悬着千户牙牌与一柄长柄佩刀。
「陆都督怎麽说,可松口让你担任我的仪卫正了?」
「都督让臣对殿下唯命是从。」
陆炳果然还是比麦福高忠之流懂事得多,不过也正常,陆炳怎麽也得考虑儿孙将来,那几个阉竖不需要,所以才做些只顾眼前的事儿。
倒也不能说是错,只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
「好,你安排一些人守在方才那巷子,别让闲杂人等到那里搅扰。」
「诺。」
不远处,东厂档头高振勒马慢行,始终与车驾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垂着眼帘,面色阴晴不定,心底满是踌躇。
上头态度暖昧,既不明确倒向,也不下令主动攀附,只命他暗中窥探动静,如今眼见锦衣卫千户陈昭已然隐隐唯景王马首是瞻。
他夹在中间,进不敢上前搭话示好,退又怕怠慢差事,一时间进退两难,手足无措。
就在此时,他忽觉脸上一凉,接着又是一片雪霰落在他眉骨上,转瞬便化为凉湿。
「下雪了,下雪了!」
周遭和远处的街巷子中都突然传来叫喊声,有人欢喜有人愁,瑞雪兆丰年不假,可雪大冰寒,没有足够的柴炭棉衣又该如何熬过这一冬呢?
朱载圳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他的手缓缓从马驾中伸出,细长的手掌莹润光洁,上面没有一点茧痕,没有一处伤口,指节也不粗大,一看就是双从未劳作过,素来养尊处优的手。
陈昭见状立刻沉声喝令:「缓行!
整支护卫队伍齐齐勒住马缰,车轮放缓,蹄声渐轻,稳稳停在道中,刻意留出片刻光景,任由车中之人感受落雪。
漫天细碎雪沫悠悠扬扬飘落,点点缀在掌心,微凉雪粒撞上温热肌肤,须臾便融作浅浅水渍,顺着掌纹缓缓漫开。
「父皇精诚格天,降瑞雪了。」
此言一出,如同号令,两侧策马护卫的锦衣卫和东厂蕃子尽皆翻身下马,朝着西苑方向行礼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阵阵呼喝之声雄浑嘹亮,顺着风雪荡向街巷深处,声震周遭。
街巷中除了寥寥几声附和外,尽皆无声,刚跑出来撒欢儿的孩子也被立刻揪了回去。
风雪还在不断飘落,雪粒渐渐变作成片雪片,在空中旋舞飞扬,不多时便在路面、屋顶还有这些护卫的头上都积起薄薄一层白。
朱载圳缓缓收回手掌,指尖尚残留着冰雪的清寒,马德昭立刻掏出锦帕擦拭干净。
他拢了拢衣袖,重新握紧怀中的红铜手炉,融融暖意再度裹住四肢百骸。
队伍再次启动,朝着皇宫驶去。
「派人通知光禄寺准备酒菜,让他们回去了好好热闹热闹吧。」
「诺。」
贵妃娘娘留给他的人中有一个就是光禄寺卿,大事办不了,这点小事还可以。
立刻有一名护卫策马而去,很快,传来了众人的欢呼声。
马德昭轻声道:「这一场瑞雪,算是彻底应了西苑斋醮的吉兆,用不了多久,宫内宫外便会纷纷上表恭贺。」
朱载圳紧了紧身上的玄狐裘:「一月祷天,万众悬心,如今大雪如约而至,严阁老、
徐侍郎一众,先前的罪己疏压在御案,此刻正好顺势转忧为喜,尽表恭顺。
好在我也提前准备好了贺表,回去了大伴帮我送到西苑。」
「殿下您不亲自去一趟吗?」
「估计这会儿严阁老他们已经去贺喜了,我就不去打扰父皇了,让父皇好好歇一歇吧,大伴将我的意思告知黄伴就好。」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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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