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星汉灿烂57
第746章 星汉灿烂57 (第2/2页)几天后,霍无伤给林微送‘伴手礼’的马车也到都城了。
林微看过书信后,指尖轻轻叩着案面,没有把刺客打入天牢密审。
她吩咐侍卫,把这一群刺客大摇大摆送回幕后主使的世家门前。
侍卫领命退下。
长街之上,行人驻足观望,押送的队伍一路行来,不仅毫不避人,押送侍卫还大喊:“明嘉县主在青苌县遇刺,幸未受伤,特此将刺客归还于背后之人。”
消息顺着街巷飞快传开,不多时,整座都城都震动起来。
消息传到范阳卢府时,卢弘正和族中长老还在为是隐忍还是继续暗中掣肘争执不休。
听到此消息,卢弘觉得朝局可能要变动,得赶紧摆正卢家的定位,正在腹稿如何说服一众族老。
可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奔进书房禀报,说静宁郡主林微派人将卢家参与刺杀明嘉县主程少商的刺客,送到了府门。
满堂瞬间死寂。
卢弘浑身一震,转头看向满堂族老,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我们卢家?我未曾派人前去,是谁派人去的?”
而这时,反对声最大的白发族老,缓缓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那副心虚的模样,答案已经明明白白。
卢弘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心口发闷,几乎要疯掉。
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卢家不曾真正下场,尚有选择的余地,还能靠着观望避祸,保住一族安稳。可族里这位族老早就私自出手,还动了杀招。
林微这一手,哪里只是送回几个刺客。
她是把刺杀的实证,明明白白摊在所有人眼前。不突袭抄家,不即刻抓人定罪,却等于当众放话:我清楚是谁在背后动手,罪证在此,你们自己掂量。
这样一来,观望避祸的世家惶惶不安,生怕被这桩刺杀案牵连,一同被扣上谋逆害命的罪名。
而原本抱团打算暗中拖滞新政的守旧世家,方寸大乱,一边急着互相推诿,一边拼命想着要如何抵赖。
暗流涌动的都城,这下彻底炸开了锅。
朝堂之上政见的分歧,已经变成了沾着人命的死局。桑衍那句“挡路惹祸”,此刻再无人敢当作一句随口的警示。
……
城郊皇庄,
数日劳作,加之三餐不继,已磨平了些三皇子文子端一身的皇子傲气。
他初来之时,心有愤懑,铁了心要绝食相抗,打算宁愿饿死,也不肯低头服软。
可真当饥寒入骨,他才知晓人间最磨人的从不是刀光剑影,是绵长无解的饥饿。
腹中空空如也,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啃噬,一阵阵空洞的剧痛翻涌不止。
那份痛楚真实凶悍,半点不似朝堂争辩的意气之争。他自认傲骨铮铮,可以凭心志扛过一切折辱。
可在这日复一日的饥饿折磨面前,所有倔强、不甘、执拗,都被一点点碾碎。
此刻的文子端,早已没了半分脾气。刚烈求死的念头尚存,可肉身极致的痛苦,让他再也不敢轻言绝食,因为他此时真想吃点什么充饥,一点也行。
曾经高居朝堂、论策利弊、俯瞰众生的皇子,终于第一次真切尝到,底层百姓,求生不易,寸步皆苦。
可事实上,哪里是文子端被整治通透了,单纯就是饿到没力气发脾气。不是他想开了,是意志求死,本能求生,两种力量在他身上互相撕扯。
片刻后,简陋土屋木门被人推开。
文帝一身常服,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薄粥,快步踏进来,眼眶通红,声音悲切:“我的儿啊!饿坏了吧?”
文子端本来蜷在屋角,浑身发软,听见声音抬眼,目光先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喉头不由自主滚动了几下。
他没多余力气多说,接过瓷碗,埋着头大口吞咽,粥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片刻功夫就灌下去半碗。
暖意顺着肠胃散开,四肢里那股发飘的虚乏稍稍褪去,总算攒起几分力气。
他放下碗,看向文帝,语气恳切:“父皇,朝局动荡,您该回宫重新执掌朝政,不能任由局面继续这样下去。”
文帝闻言,神色温和,放缓了语气轻声试探,全然一副慈父模样:“子端,你是想让朕回去,让静宁退下理政之权?是觉得静宁做得不好?”
文子端连忙摇头,语气真诚坦荡,全然是发自本心的政见:“儿臣不敢说她做得不好,只是她新政太过冒进,大刀阔斧撼动世家根基,朝野动荡不休,长此以往恐生大乱。”
这话落地的瞬间,文帝脸上所有温和与疼惜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他伸手快准狠,一把夺过文子端手中还剩半碗热粥的瓷碗,眉眼骤然沉冷:“看来你还是饿不透。”
文子端当场愣住,怔怔看着他,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文帝面色冰冷,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冷声斥责:“静宁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朕的江山,为了稳固朝纲,盘活朝野积弊。那样心善、通透、为国为民的好孩子,你这个竖子,反倒撺掇朕与她对立!”
他抬手掂了掂手里的粥碗,语气不带半分温情:“哼,你这点傲气和偏见,不饿醒你,你永远看不清人心大局。饿不死你。”
说完,文帝不再看他,转身径直出了土屋,把门重重合上。
方才半碗热粥落肚,暖意刚漫开四肢,他还以为父皇是心疼自己,是来听他的谏言的。他攒着好不容易回来的力气,认真劝父皇回宫主政,满心都觉得自己是在为江山考量。
可父皇骤然变脸,伸手夺走剩下半碗粥的那一刻,那点温热的暖意瞬间在腹里凉透。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空空的,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反转。
前一刻还是温声细语的慈父,转眼就冷着脸斥责他狭隘愚钝。他自认公允的评价,在父皇眼里,竟是针对林微的刻意挑唆。
饥饿的空虚感又飞快卷上来,胃里隐隐发空发疼。他又委屈又茫然,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荒谬。他方才的恳切,在父皇眼里一文不值。父皇心里信的是林微,半点都听不进他的话。
不是,他到底错哪里了?
谁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