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捷报传来,大胜赏赐
第181章 捷报传来,大胜赏赐 (第1/2页)正德三年十一月十五,京师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薄雪。
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细碎的雪粒子打在承天殿的琉璃瓦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极厚的书。
到了天亮时分,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将承天广场上那些新铺的青砖地面覆成一片灰白色,踩上去微微发滑,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冰碴碎裂般的声响。
太液池的水面还没有完全冻实,只在边缘处结了一圈薄薄的冰凌,中间那片深蓝色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
岸边的柳枝上挂着细密的雪粒,在初升的日光中闪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
几只麻雀落在枝头,缩着脖子,偶尔抖一下翅膀,将那些雪粒抖落下来,在空中划出几道极短的弧线。
承天殿东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热气从金砖地面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渗上来,沿着靴底慢慢往上爬,将那股从殿门外带进来的寒气一寸一寸地逼退到墙角。
墙角摆着六只大瓷盆,码着整块的冰砖,此刻那些冰砖的边缘已经化了一圈水,在盆底积了浅浅一层,映着从窗棂间漏进来的日光,泛着温润的光。
朱厚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绸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丝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将头发束住。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热茶,茶汤金黄透亮,是今年新贡的龙井,产于狮峰山那几棵老茶树。
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中形成一缕极淡的白雾,飘散在暖阁温润的空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豆香。
他没有急着喝,只是端着,感受着那股透过薄胎瓷传到掌心的温度,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今晨刚送来的奏报上。
奏报是用八百里加急从宣府送来的,封口处的火漆用朱砂点了两处标记,那是北疆都督府的标识。
封面上用端正的楷书写着“北疆大捷奏报”几个字,字迹端正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吏在誊写这份奏报时那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朱厚照拆开火漆的时候,感觉到封蜡一碰就碎,显然是在路上赶得太急,驿卒一路换马不换人地送来的。他展开奏报,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看。
他看得很慢。
奏报是朱辅亲笔所书,字迹比往常的军报更加潦草一些,笔画之间的顿挫处带着一种像是写字的人自己也还没有完全消化掉那些信息的痕迹。
朱厚照的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移动,从河套之战的收尾,到察哈尔部被围,从二十万大军的合围部署,到最后一万余骑被全歼在草原中央的洼地中。
他看到“两万骑,全军覆没”那一行字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停得很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握着奏报的指腹,正在沿着那些字的笔画缓缓移动,像是在用触觉去感知那片此刻正在被他阅读着的草原。
他继续往下看。
“......鞑靼六万户,已经名存实亡。达延汗的汗位合法性,已经荡然无存。鞑靼各部将陷入内乱,将分裂,将互相攻伐。他们将无力南下,无力骚扰大明北疆。大明北疆,将获得至少十年的安宁。臣朱辅谨奏。”
朱厚照看完最后一行字,把奏报放在书案上,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暖阁门,望向院子里那棵已经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话都反复掂量过很多次之后才会有的、沉甸甸的笃定。
“好。”
一个字,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好!”
那一个字比方才更重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胸腔里缓慢地涌上来。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裹着雪后初晴的清冽气息,拂过他的面颊,将他的鬓角碎发吹得微微飘动。
他没有缩脖子,没有裹衣领,就那么站在窗前,让那股冷风穿过他月白色的薄绸常服。
远处太液池的水面在冬日的晨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银灰色光泽,边缘处的冰凌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
几只水鸟从岸边飞起来,在水面上盘旋了一圈,又落回原处,翅膀掠过水面时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他站在那里,又沉默了很长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奏报上,但此刻他的脑海里已经不在那份奏报上了。
他在想另一件事。
赏赐。
此战,功勋最大的是谁?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那几个名字过了一遍——朱辅、张懋、张俊、王玺、刘晖、韩辅、曹雄、仇钺、时源、许泰、陈璇、徐光祚,以及那些在四路合围和二十万大军扫草原中拼死效命的将士们。
此战功劳最大的,自然是北疆都督府的都督成国公朱辅。
从最初的诱敌深入,到四路合围歼灭鄂尔多斯部和土默特部,再到二十万大军合围察哈尔部,最后到扫清草原上所有残余的鞑靼部落——每一步都是朱辅在指挥,每一步都是朱辅在谋划。
如果没有朱辅的运筹帷幄,北疆七军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内打出一场自永乐以来对草原最大的战果。
但问题也在这里。
朱辅已经是国公了。
国公,世袭罔替,已经是勋贵的顶点。
再往上,就是亲王。但亲王是朱家的,不是他朱辅的。爵位上,他已经封无可封。
至于金银珠宝、田亩商铺之类的赏赐——作为一个国公,朱辅自然也不会缺那些东西。
朝廷每年给他的俸禄和赏赐加起来,足够他过上比任何人都体面的日子。
那些金银珠宝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那么,该赏他什么?
朱厚照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那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正在把那个问题在脑海里反复排列组合的专注。
他想起了自己在大朝会上说过的那番话。
“不单单是藩王宗亲,凡我大明朝臣、将领,凡忠心为国、功勋卓著者,亦可奏请与宗室结亲。朕核实功勋后,特旨恩准。
结亲之后,其含有皇室宗亲血脉的子嗣,长大后,亦可申请出海建国。建国之后,世袭罔替,永镇一方。”
那番话在当时震动了整个朝堂。文官们在愣了片刻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围绕“结亲”和“出海建国”四个字运转了起来。
那些有野心、有子孙、有家底的大臣们,几乎在几天之内就把自家的子嗣名单翻了出来,开始暗中打听宗室适龄女子的信息。
那场风潮至今仍在继续,只是没有人真正把“结亲”这两个字落到实处——因为时机未到。
出海建国的藩王们还在吕宋、安南、渤泥、真腊那些地方摸爬滚打,还没有一个藩国真正站稳脚跟。
而那些有功之臣们,也还在等待一个足够分量的功勋。
而现在,这个功勋出现了。
北疆大捷,二十万大军扫清草原,歼灭鞑靼六万户主力,打出大明十年边境太平。
这是大明自永乐以来对草原最大的战果,是那些文官们坐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一百年也做不到的事。
朱辅作为北疆都督府都督,统率北疆七军,亲自坐镇宣府,指挥诱敌深入和四路合围,功勋卓著,无人能及。
想到这里,朱厚照也是知道该赏朱辅什么了。
一个机会。
一个奏请与宗室结亲的机会。
朱辅的孙子,他的子嗣中那些含着皇室血脉的孩子,长大之后,可以申请出海建国。
这就是朱厚照要给朱辅的赏赐。
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田亩商铺,不是更高的爵位。
是一个出海建国的机会。是一个让朱辅这一脉在海外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世世代代都是那片土地的主人的机会。
而且,这不只是给朱辅一个人的赏赐,这是给所有人的信号。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朱辅这样的国公,功勋卓著之后,不只是得到金银珠宝和田亩的赏赐,而是得到了一个真正能够改变家族命运的机会。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忠心为国、功勋卓著者,朝廷不会忘记,皇帝不会忘记。
那些愿意为大明拼死效命的人,他们的子孙后代,会因为他们今天的功勋而拥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只要朱辅的出海建国走到第二步,那些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盘算的大臣们就会坐不住了。
他们会拼命地立功,拼命地表现,拼命地让自己也成为下一个朱辅。
他们会争先恐后地想要获得那个机会,想让自己家族的名字也和“出海建国”这四个字连在一起。
而朱厚照需要的,就是这股劲儿。
他不需要逼着大臣们去打仗,不需要逼着大臣们去改革,不需要逼着大臣们去推行新政。
他只需要把那个机会摆在所有人面前,然后让那些有野心的人自己跑起来。
朱辅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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