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渔利
第605章 渔利 (第2/2页)松锦大战被俘之后,他剃发降清,成为了清廷收服的明廷品级最高的明军统帅。
他降清所带来的,不是几千降兵降将而已,而是整套明军边军体系、编制、训练、后勤、战术。以及关内各省的军政地理、官员底细、赋税情况,以及对付李自成农民军的全部作战经验。
清廷在入关之前,野战无敌,但始终苦于不懂得如何治理中原、招抚文官、平定流寇。
而洪承畴,刚好补齐了清廷最大的那块短板。
对比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这些降将,这些降将只懂带兵打仗,充其量是高级武夫。
洪承畴不同,他既能统兵,又能治民,既懂军事,又通政务,还深谙朝堂规则,甚至还能不断瓦解抗清势力之间的勾心斗角,并持续招降抗清势力。
这种不可替代的能力,让他成了满清入主中原最急需的那种人,是治天下的趁手工具。
多尔衮用他,顺治也用他,因为不用他,清廷就拿不出一个能同时摆平五省前线军务、招抚残明文武、稳定江南财赋的替代人选。
可这份信任,现在已经出现了裂痕。
荆州会战的失败,苏克萨哈的弹劾,郑幕友案的牵连,让洪承畴在清廷高层眼中从“不可替代的能臣”变成了“质疑其能力的老臣”。
朝廷没有批准他的全额拨款,只给了几个小钱打发他;朝廷把清查细作的权力从他手里夺走,交给了苏克萨哈。
朝廷没有撤他的职,但也不再给他无条件的支持,这就是裂痕。可裂痕归裂痕,离断裂还差一段距离。
陆安把信纸轻轻搁在桌上,指尖在上面敲了两下,忽然哑然失笑。
洪承畴这道奏疏,说“非十五万大军不可围剿”,表面上是畏敌,骨子里却是以退为进。
他在告诉清廷,不是我不会打仗,是敌人太强。你要我打,就得给我兵、粮、饷,若是不给,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以守为攻。
而“坐等明逆自乱”就更毒了,他说的“自乱”,想必是指孙可望和李定国。
洪承畴一直在持续渗透策反云贵西营,想必也是得了一些情报,所以他在等西营内讧。
只要孙李决裂,云贵川的西南抗清阵线就会从内部瓦解,到时候他不用打,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更让陆安感慨的是,清廷高层大概虽然因为洪承畴持续失败,但他们仍没有撤换他。也是知道放眼整个清廷,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替代洪承畴的位置。
吴三桂能打,但他是藩王,清廷既要用他也要防他。尚可喜、耿精忠之流,打仗可以,治理不行,战略协调更是不行。
苏克萨哈够忠心,但让他管错综复杂的六省军政,却是太勉强。
至于那些满洲亲贵,让他们披甲上马冲阵可以,让他们坐在衙门里跟汉人官员斗智斗勇、招抚流民、恢复生产、策反敌人,那简直是要他们的命。
没有人能替代洪承畴,这就是问题的核心。
陆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了几摇。他望着夜空中那几颗疏星,沉默了很久。
“十五万大军,以守为攻,坐等自乱。”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洪承畴奏疏中的要点,嘴角的弧度不是笑意,而是一种棋逢对手时的冷峻。
“你想让西营自乱,可孙可望乱了之后呢?西营内讧,云贵空虚,你觉得你能坐收渔利,但渔利归谁,还说不定。”
他将窗户关上,转身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拿起毛笔,在信纸背面写了几行字,准备明日让人给刘效松。
陆安在信中表示,京城的情报网络也是重要。
其优先级虽没有湖广、云贵高,但也需提前布局、提前部署,方便以后行事。
不过无论如何,这一局他已先赢了一手,湖广的大清扫还没开始就先折了柯永盛和郑幕友,满汉官员互相猜忌,洪承畴被捆住了手脚。
而重庆这边,玉米和红薯开始充裕新移民的口粮,綦江的铁矿石在炉子里烧着,孙云球的燧发铳和棱形刺锥正在作坊里不断生产着。
他在蓄力,等到蓄力足够,下一次便可亮出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