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暗流(一)
第二十一章 暗流(一) (第1/2页)苏晚在C市的生活,以一种近乎平顺的姿态重新铺展开来。
电话拨通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在听筒里放大。当原校教导主任刘主任那熟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传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刘主任,我是苏晚。我……想问问,下个学期,学校还需要语文老师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她能想象出刘主任推了推老花镜,在记忆里搜寻“苏晚”这个名字对应的脸庞——那个总是安静、备课笔记做得极细致、会在学生作文后面写长长评语的年轻教师。
“苏老师?真是你啊!回来好,回来好!正缺人呢,尤其是你这样认真负责的。什么时候能来办手续?越快越好!”
那口吻里的热切与不容置疑,让苏晚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第二天走进校园,桂花香浓得化不开,还是记忆里那股甜腻又让人心安的味道。那幢教学楼,外墙新刷了米白色,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刘主任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堆满了教案和作业本,窗台上那盆绿萝倒是长得更疯了,瀑布似的垂下来。
当她接过刘主任递过来的合同签字时,黑色的墨迹在纸面上微微洇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签下的不是一份聘用合同,而是某种回归的契约,或是与过去某个部分的告别书。
教师公寓那栋楼藏在校园最安静的东南角,她推开窗,初秋微凉的带点温热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操场那边刚割过的青草特有的、清冽的味道。
她扶着窗台,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那块悬了不知多久的、沉甸甸的石头,终于“咚”一声,落进了一个似乎还算坚实的实处。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赎罪般的急切,扑进了工作。
新学期的教材是崭新的,油墨味儿很重,放在办公桌左侧,像等待开垦的田地。
右侧是班级名单,一排排陌生的名字,宋体字印得工工整整——李想、张悦、王浩然……很快,这些名字会变成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明亮或迷茫的眼睛,望向她。
教师培训会上,她选了后排角落的位置。
但旧同事们还是看到了她。教数学的吴老师挨着她坐下,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里刚泡的、冒着热气的枸杞茶推过来一杯。教英语的杨姐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掌心很暖。前排的老师们回头,目光相遇,点点头,或是送来一个简单的微笑。
只有让自己被备课、会议、班级计划这些具体而微的事务填满,她才能暂时从那些无休止的内耗中挣脱出来。才能不去想母亲的叹息,父亲的沉默,更不去想,那封措辞决绝、此刻应该已静静躺在赵宇邮箱里的信,会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怎样不可测的波澜。
而最让她下意识逃避的,是那个名字,那个地方——乐乐,以及那个她甚至不敢在脑海中清晰勾勒出招牌的“张记家常菜”。
她不敢去打听“张记家常菜”在哪个街角。那个地名像个灼热的印记,烫在意识边缘。
她怕。
怕看见他一身油腻在洗碗池前弓着背的样子,怕看见那双曾经亮着光的眼睛黯下去,蒙着市井的尘。那会比任何人的指责都更锥心——因为先离开的人是她。
可她也怕,怕他早已走出来,怕他身边有了新人,怕他根本不愿再记起“苏晚”这个名字。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某种终结。
而她还没准备好说再见。
于是白天,她是苏老师,声音温和,板书工整,倾听学生说话时会微微前倾身体。夜晚,她是缩在单人床上的苏晚,盯着天花板上水渍模糊的纹路,任愧疚和恐惧在黑暗里细细地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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