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春寒
第一章 春寒 (第1/2页)这年三月,一场倒春寒的雨,从午后下到黄昏,仍未停歇。
雨水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爬出无数道扭曲的痕,将城市的霓虹碾碎、拉长,化成一片片流动而模糊的光斑,冷冷地映着街景。
张乐抱着纸箱,站在人事部门外的磨砂玻璃前,已经站了一会儿。纸箱里面东西很少,轻得发飘:一个黑色保温杯;一本边角卷曲的暗蓝色笔记本;还有一部手机。裂纹在顶灯照射下,反射出细碎而尖锐的光。
他抱着这点仅存的家当,像抱着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最后的体面。
“手续办完了,这是离职证明。”
人事的吴小姐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她没抬头,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出规律而急促的嗒嗒声,像某种冷酷的倒计时。
“张乐,你这一个多月,自己清楚。效率,态度,责任心,没一样及格。”她终于抬眼,目光不像刀,更像医院里冰冷的扫描仪,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掠过起皱的衬衫领口,掠过眼底的乌青,最后落在他怀里那个寒酸的纸箱上,停了半秒。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程式化的、带着职业性的怜悯。
“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没空陪你‘成长’。签个字,走吧。希望下次——如果还有下次,你能学得‘靠谱’点。”
乐乐喉咙发干,像被砂纸磨过。他想说点什么,辩解一下。话滚到舌尖,混合着铁锈般的涩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说什么都像借口,像输不起的挣扎。
毕业半年,这是第三回了。
第一回,在一家做氪金手游的小公司。他白天浑浑噩噩,对着需求文档神游,晚上则通宵鏖战在游戏里。项目例会,他顶着黑眼圈,对进度支支吾吾。主管看着他屏幕上没来得及切掉的游戏界面,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没多久,一封邮件通知他“试用期表现与岗位要求不符”。
第二回,进了家节奏飞快的电商公司。他试图振作,逼自己早起,挤最早一班地铁。可白天对着繁琐的客服数据和话术模板,精神难以集中,脑子里闪回的全是昨晚的游戏副本。他机械地点着,错误率悄然攀升。一次,他把一份重要的促销数据表弄混了,虽未造成损失,却让部门经理彻底失去了耐心。
“小张,你心思好像不在这里。”隔着工位隔板,经理的声音不大,却像根针。
他沉默地收拾了东西。
这是第三回。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了。头几天,他逼自己准时下班,锁上电脑。可回到出租屋,无边的空虚和焦虑便如冰冷的潮水包裹上来。他坐立不安,在狭小空间里来回踱步,像在戒断某种深入骨髓的瘾。屏幕是黑的,可那些光影、音效、虚拟的成就与厮杀,却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最终,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带着轻微的颤抖,摸向手机,点开了那个图标。
屏幕光“唰”地亮起,吞没了现实,也吞没了所剩无几的时间。
第二天,他拖着被掏空般的躯壳坐在工位前,循环往复。直到那个加班的深夜,持续的精神恍惚,让他犯下一个关键的错误。
吴小姐说得对。他确实,没一样及格。连最基本的生活,他都过得一塌糊涂。
他在那张轻飘飘的A4纸上签下名字。“张乐”两个字,最后一笔拉出长长的、颤抖的尾巴,像一声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呜咽。
抱起纸箱,转身。格子间里灯火通明,键盘声、电话铃、偶尔的笑声或争论,混杂成一片巨大而无情的背景音。
没人抬头看他。他像个透明的影子,正被这栋吞吐着无数故事的水泥巨兽,缓慢地、彻底地“吐”出去。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裹着雨丝和尘埃的冷风“呼”地糊了满脸,呛得他低咳一声,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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