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 章 刺伤
第89 章 刺伤 (第2/2页)长乐盯着他。
她的瞳孔在收缩,放大,又收缩。脑子里面,两个声音在打架。
她听不清那个名字,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只觉得头要裂开了。
她的手越收越紧。刀柄被握得发烫。
刀锋陷进皮肤里,先是浅浅一道白印子,然后破了,血渗出来。
一滴。
顺着刀身往下淌,淌到她手指上,温热的。
两滴。
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流,流进领口里。
“杀了我。”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脖子上架着刀的人。他甚至没有吞咽,就那么让刀锋压着自己的命脉。“然后你走,想去哪儿去哪儿。”
他顿了一下。
“但是长乐。”他叫她的名字。
“你记着,不管你去哪儿。”
血从刀锋下面继续渗出来,积成细细一条红线,顺着脖子往下爬。
“我都永远爱你。”
长乐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脖子上的血,还在笑的嘴角。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不去手,不知道心里那股疼是什么。
汪先生的声音忽然大了,像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吼。
“杀了他!”
她握紧匕首,一刀捅过去。
是肩膀。
血涌出来,热腾腾的,溅在她手背上,溅在她袖口上,溅在两个人之间的铁链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肩膀本能地往下一沉,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但他没倒,就那样坐着,肩膀上一个刀口往外涌着血,眼睛还看着她。
血从他的肩膀往下淌,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手里的刀掉了,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浑身都在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捅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杀了他。
王胖子是被那声当啷惊醒的。他
从自己的睡袋里弹起来,脑袋撞上低矮的门框,顾不上疼,两步冲进来。一进门就看见黑瞎子肩膀上的血,瞳孔猛地一缩。
“黑爷!”
吴邪、解雨臣、张起灵也冲进来了。
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黑瞎子肩膀上那滩血上。血还在往外涌,把他半边衣服染透了,袖子贴在小臂上,湿漉漉的。
黑瞎子捂着肩膀,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那道裂口被牙齿咬住了,但还在笑。
“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死不了。”
王胖子不信,他蹲下来,掰开黑瞎子的手看了一眼。
伤口不深,刀锋是斜着进去的,挑开了一层皮肉,没伤到骨头。但血流得真多,止不住似的往外冒。
“艹。”王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翻出急救包,他捡起纱布、碘伏、止血粉,手忙脚乱地往黑瞎子肩膀上招呼。
王胖子用纱布一圈一圈地缠,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手才不抖了。
吴邪转过头看着长乐。
“瞎子。”吴邪的声音压得很低。“把她解开。”
黑瞎子抬起头。
他肩膀上的绷带已经缠好了,王胖子缠得紧,把他的胳膊和肩膀绑成了一体。
他看着吴邪。
“现在得把她手脚绑起来。”吴邪说。
黑瞎子没有动。
“瞎子!”吴邪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她伤了你。”
“不用。”
黑瞎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绷带外面已经洇出一小片粉红色,又抬起头看了看长乐。
“她要杀我。”他说,“捅的就是脖子了。”
吴邪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胖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攥着一卷没用完的纱布。
他看着黑瞎子,又看了看长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长乐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王胖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长乐面前。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钥匙上沾着血,他用袖子擦了擦,插进手铐的锁眼里。
拧了一下,咔哒一声,手铐开了。铁链掉在地上,哗啦一声。
长乐的手腕被铐了太久,勒出一圈红印,皮都磨破了,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皮。
王胖子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从鼻子里出来,分了好几截。
他从背包里翻出绳子,他把长乐的双手拉到身后,绳子绕过手腕,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又缠了一圈,再打一个结。
他绑得很紧,但又没往死里勒,留了一点点余地。
绑完手,他蹲下去绑她的脚,脚踝上缠了三圈,打了一个结实的水手结。
长乐没挣扎。
站在那里,胳膊被扭到身后,肩膀被迫往后打开,胸口挺着,任他绑。
绑完了,王胖子把她扶到墙角坐下。
“长乐。”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你别怪胖子,我也是为了你好。”
长乐没说话。
黑瞎子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王胖子伸手扶了一把,被他摆手挡开了。
他走到长乐面前,蹲下来。肩膀上的绷带随着动作绷紧了一下,血又从纱布里洇出来一点。
他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疼不疼?”她问。
黑瞎子愣了一下。“不疼。”
长乐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堵得慌。
她把目光移开了,不再看他。
黑瞎子在她旁边坐下来了,他闭上眼睛。肩膀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戳那个刀口。
他没出声,呼吸还是稳的,一进一出。
王胖子走过来,从急救包里翻出一片止痛药。白色的药片,圆形的,中间有一道刻痕。他递过去,又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吃了,不然晚上睡不着。”
黑瞎子接过来。
药片放在舌头上,喝了一口水,仰头咽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下来了。
长乐坐在墙角,手被绑在身后。
她捅了他一刀,他为什么不恨她。
她闭上眼睛,头又开始疼了。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给她盖了件东西。那东西落在她身上,带着体温,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睁开眼。
是黑瞎子的衣服。
他坐在她旁边,还是靠着墙,脑袋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
他的衣服盖在她身上,被他的体温捂热了,沉甸甸地压在她胸口和腿上。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动了。手被绑着,动起来很费劲,绳子勒着腕骨,疼得她吸了口气。
她侧过身子,肩膀抵着墙,一点一点地蹭,把身上那件衣服蹭起来。又低下头,用嘴巴咬住衣领,往他那边拽。拽了几下,衣服从她肩膀上滑下去,盖在他身上。
她拽着衣角往上拉,拉到他的胸口,拉到他的肩膀。在绷带那里停了一下,轻轻盖过去。
他动了动,肩膀缩了一下,眉头又皱了皱。
没醒。
衣服盖好了,从肩膀到胸口,把他裹住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
王胖子的呼噜从隔壁偏殿传过来,隔着墙,闷闷的,像在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