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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 第八章 药方

破茧 第八章 药方 (第2/2页)

“听说你妈病了,我来看看。”他把水果和花放在长椅边上,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完成一项社交任务,“情况怎么样?”
  
  林晚秋没有接话。
  
  她看着那兜水果——超市里最便宜的苹果,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临期打折货。那束花也蔫头耷脑,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前世她收到过无数次这样的“心意”,每一次都是沈知远敷衍了事的施舍。
  
  “沈总,你走吧。”她的声音很平静,“这里不需要你。”
  
  沈知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习惯了林晚秋从前的唯唯诺诺,习惯了她的讨好和小心翼翼。离婚后第一次见面,她就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让他很不舒服。
  
  “林晚秋,我来是给你台阶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施舍,“你妈住院需要钱,沈家可以出,条件是——”
  
  “什么条件?”
  
  “回沈家,安分过日子。”沈知远说得理直气壮,“你在外面做什么药材生意,抛头露面,丢的是沈家的脸。只要你回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妈治病的钱,沈家全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甚至带着几分期待。
  
  在他看来,林晚秋离开沈家后做药材生意,不过是没有钱、没有依靠的无奈之举。现在她母亲病重,正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只要他抛出一点甜头,她就该乖乖回头。
  
  林晚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沈知远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沈总,你记不记得,我妈前世的今天,是怎么死的?”
  
  沈知远愣住了。
  
  “你不记得。”林晚秋替他说了答案,“因为那天你在参加一个应酬,我跪在抢救室外面求你,你说——晚秋,我晚上还有应酬,等完事了再来。”
  
  她站起身,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压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世,我妈没能救回来。这一世,我救了。不是靠你沈家的钱,是靠我自己。”她的声音一字一顿,“沈知远,你走吧。以后我妈的事、我的事,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沈知远的脸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林晚秋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只有彻底的、不再需要他的平静。
  
  比恨更可怕的,是不在乎。
  
  沈知远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护士站传来隐约的仪器声。
  
  王婶拎着热水瓶从楼梯口走过来,看到沈知远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长椅上那兜蔫巴巴的水果和花,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把热水瓶放在林晚秋手边。
  
  “姑娘,你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脱离了危险期,要住院观察。”
  
  “那就好,那就好。”王婶松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来干嘛?”
  
  “送花。”
  
  林晚秋看了一眼那束已经开始掉花瓣的花,伸手拎起来,连水果一起,扔进了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
  
  林母被安排进住院部三楼的双人间,同病房的是一个做胆囊手术的老太太,儿子陪床,鼾声如雷。
  
  林晚秋坐在病床边,看着母亲平稳的呼吸,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她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开记录母亲病情的那一页,在“急性期急救”一栏后面打了个勾。
  
  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笔记:恢复期用药、针灸康复方案、饮食调理、预防二次出血的注意事项……
  
  这些都是她前世记在心里,今生一笔一画写下来的。
  
  前世母亲去世后,她花了好几年时间,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脑溢血的医书全部看了一遍。明明母亲已经不在了,她还是固执地学、固执地记,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弥补自己的无能。
  
  现在这些笔记终于派上了用场。
  
  “姑娘。”
  
  王婶坐在床尾,压低声音叫了她一声。
  
  “嗯?”
  
  “刚才……那位沈先生来的时候,你在里面抢救你妈,我在走廊里听他跟别人打电话。”王婶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提到一个名字,叫苏晚晴。”
  
  林晚秋翻笔记的手顿了一下。
  
  苏晚晴。
  
  前世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整整六年。她是沈知远的初恋,是沈知远口中“最懂他的人”,是离婚后迅速嫁给沈知远、后来又把沈知远吃得死死的那个女人。
  
  前世她恨过苏晚晴,恨她抢走了自己的丈夫。
  
  后来她才发现,苏晚晴不是抢,是被沈知远骗了。就像她一样。
  
  “他说什么了?”
  
  “没听太清,只听到他说‘晚晴回国了,你帮我安排一下,别让林晚秋知道’。”王婶学着他的语气,满脸不忿,“姑娘,这人真是……”
  
  “王婶。”林晚秋打断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用管他。他爱跟谁见面是他的事。”
  
  前世她会为这种事发疯,会躲在房间里哭一整夜,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打探苏晚晴的消息。
  
  这一世——
  
  她低头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空间面板。
  
  Lv.2等级,今日存取次数还剩四次。
  
  空间角落里,放着一沓沈知礼送来的内部账册复印件,还有她这段时间收集的沈家建材公司交易记录。这两样东西拼在一起,已经能看出沈知远在账目上动了手脚。
  
  苏晚晴要回来?
  
  正好。
  
  前世苏晚晴被沈知远利用,成了他对付林晚秋的棋子。这一世,她要让这颗棋子,变成插进沈知远心口的一把刀。
  
  林晚秋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医院老旧的院子,阳光照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椅上坐着头发花白的老人。九五年的春天还没完全到来,院子角落的玉兰树却已经冒出了花苞,毛茸茸的,像一个个攥紧的拳头。
  
  她忽然想起前世在一本医书里看到过的话——
  
  “玉兰花,又名望春。花开时不待叶,独自向春。”
  
  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对王婶说:“我出去一趟。妈醒了你叫我。”
  
  “去哪儿?”
  
  “买点东西。”
  
  林晚秋走出病房,穿过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经过楼梯口时,正好看到沈知远站在一楼大厅里,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他的表情是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殷勤——微微躬着身子,嘴角带着讨好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对方听出什么不妥。
  
  前世她用六年时间学会了辨认沈知远的每一个表情。
  
  这种殷勤,不是给她的,不是给苏晚晴的,是给电话那头某个能帮他往上爬的人。
  
  “周总您放心,327国债这波行情我研究透了,绝对万无一失。我押上了建材公司六成的流动资金,这把肯定能翻番……”
  
  林晚秋收回目光,脚步不停。
  
  327国债期货。前世沈知远就是因为重仓做多,在“327事件”里赔了八千多万。沈老爷子气得当场杖责,差点把他从族谱上除名。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沈知远彻底疯了。
  
  她走出医院大门,春天的风裹着玉兰花的清香迎面扑来。口袋里有一张她昨天写好的方子——那是给母亲恢复期用的调养方,里面有一味药材她空间里没有,得去药材市场找。
  
  走到公交站台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三楼的窗户。
  
  窗帘被人拉开了,是王婶。
  
  她朝楼上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踏进了九五年春天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身后,医院大厅里的沈知远挂断电话,抬头时恰好看到了她的背影。
  
  他愣了愣。
  
  那个背影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从前的林晚秋总是微微佝偻着肩膀,走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可刚才那个背影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干脆利落,穿过人群时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笃定。
  
  像一株玉兰,不等叶,独自向春。
  
  沈知远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
  
  不过是一个女人,没了沈家,她翻不了天。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今晚苏晚晴回国,他得去接机。
  
  至于医院里的林晚秋——等她在外面碰够了壁,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
  
  他向来这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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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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