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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他终于发现系统空了

第5章 他终于发现系统空了 (第2/2页)

而更糟的是,那块零件现在很可能正在别处,准备重新启动另一台机器。
  
  会议室门外,灯还亮着。
  
  几个项目组的人明明已经散了,却没人真的走远。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会不是结束,而只是个开头。承星以前不是没经历过高压时刻,可那种高压和今天不一样。以前再乱,大家心里都默认一个事实,最后一定会有人把口径压下来,把节奏排顺,把事情真正收住。
  
  那个人现在不在了。
  
  而这种“不在”,不是短暂请假,不是出去开会,不是还可以随时拉回来的状态。
  
  是彻底抽离。
  
  顾承泽回办公室时,秘书已经在门口等了快十分钟。
  
  她小心翼翼地递上平板。
  
  “顾总,媒体合作那边又催了一次,问周年礼盒的主推版本到底定哪套。还有,两位主播经纪人今晚都要求确认明晚的卖点口径,不然她们要先把排播让给别家。”
  
  顾承泽接过平板,越看脸越沉。
  
  这些问题以前也有。
  
  可问题在于,以前这些催促最终不会真的造成太大后果。因为承星内部有一套已经跑熟的解法:什么东西先稳、什么东西先拖、什么地方能妥协、什么点位必须卡死,林知微早就把这些路径打磨出来了。
  
  顾承泽过去只需要在最后的结果上出现。
  
  现在,他第一次被迫站到这些中间过程里。
  
  而他很不适应。
  
  秘书见他迟迟不说话,只能继续往下汇报。
  
  “另外,财务说万盛包装那边不肯接受今晚的口头排产调整,要求我们邮件确认责任归属。”
  
  顾承泽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他们说,新排产、新损耗补贴、新延期责任都得书面走。”
  
  顾承泽几乎立刻就听出来了。
  
  这不是万盛包装自己突然变谨慎。
  
  这就是林知微以前的做事习惯。
  
  所有关键节点一定留痕,所有口头承诺都要落成书面,所有会引发责任争议的改动必须把边界写清楚。
  
  过去他还嫌她太谨慎、太麻烦,觉得很多事一句话推进就够了。
  
  可真到了今天,他才发现,那些在当时看来“过于细”的动作,恰恰是整个系统能稳定运转的骨架。
  
  没了这层骨架,每一个合作方都会开始自保。
  
  而合作方一旦开始自保,承星的效率就会成倍地下滑。
  
  “让黄锐发邮件。”顾承泽冷声说。
  
  “已经在发了。”
  
  “那就催他快一点。”
  
  秘书点头,却没走。
  
  顾承泽抬眼看她。
  
  “还有事?”
  
  秘书神色更谨慎了。
  
  “顾总,法务那边刚整理完一部分资料,说林总……”
  
  她顿了一下,明显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顾承泽眉心一压。
  
  “继续。”
  
  “法务说,林知微过去经手的大部分关键项目,虽然在股权和职位上不构成控制权,但在流程留痕和项目责任链上,她的痕迹非常重。如果后面她要主张劳动成果、经营贡献或者一些边界责任,很难完全切干净。”
  
  这句话让顾承泽整个神色都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切不干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事情真走到公开撕裂那一步,承星对外不再是一个统一讲述的故事,而会变成两个版本互相冲撞的现场。
  
  资本最讨厌这种事。
  
  顾承泽把平板丢到桌上,转身走到落地窗前,半晌没说话。
  
  他本来以为,林知微最大的软肋是感情。
  
  只要婚约还挂着,只要她还顾忌体面、顾忌父母、顾忌外界怎么看,她就不会真的把事做绝。可昨晚她摘下戒指、撕掉流程单、退掉所有工作群时,那种毫不回头的动作,终于让他开始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她如果不爱了,就真的能把人和局一起切开。
  
  这才是她最危险的地方。
  
  晚上十一点,苏蔓敲门进来。
  
  她已经补了妆,可眼底的疲惫压不住。
  
  “承泽,内容中心和直播运营那边我都重新过了,明天上午可以再开一轮会。”
  
  顾承泽没回头。
  
  “再开一轮,然后呢?”
  
  苏蔓声音一滞。
  
  “我们把排期再顺一下……”
  
  “再顺一下,问题就能自己消失?”
  
  顾承泽转过身,眼底冷得发硬。
  
  “苏蔓,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承星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什么吗?”
  
  苏蔓抿唇。
  
  她当然明白。
  
  可她不想亲口说。
  
  因为一旦说出来,就等于承认她今天这个位置,至少短时间内根本接不住。
  
  她沉默了几秒,才道:
  
  “最大的麻烦不是项目,是人心浮。”
  
  “不对。”
  
  顾承泽几乎是立刻否了。
  
  “最大的麻烦,是整个系统以前都建立在一个人的能力上,现在那个人走了,所有人都在用部门逻辑做事,却没人再用结果逻辑做事。”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静了一下。
  
  因为这几乎已经是一种变相承认。
  
  承认林知微在承星里的不可替代。
  
  承认他昨天做出的决定,至少在执行层面上,正在带来比预想更严重的后果。
  
  苏蔓看着他,心一点点往下沉。
  
  “那你的意思是,要把她找回来?”
  
  顾承泽盯着她,没马上回答。
  
  他很讨厌这个问题。
  
  因为“找回来”这三个字,意味着他得先承认自己判断失误。
  
  而顾承泽最不擅长的,就是承认自己错。
  
  “不是找回来。”
  
  他最终开口,语气依旧冷。
  
  “是让她先把周年礼盒这段过渡完。”
  
  苏蔓几乎被这句话刺得站不稳。
  
  “承泽,你昨天已经把话说成那样了,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那是她的事。”
  
  “可如果她回来,那我呢?”
  
  顾承泽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安抚,只有衡量。
  
  苏蔓在那一瞬间突然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在顾承泽这里,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人。只要局面需要,他一样可以把她往后放,哪怕昨天晚上他才亲手把她推上这个位置。
  
  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原来她以为自己终于赢了一次。
  
  可她其实只是被临时放上桌的一张牌。
  
  这认知来得又快又狠,几乎让她指尖发麻。
  
  “承泽。”她盯着他,声音第一次彻底冷下来,“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让我真正坐稳这个位置?”
  
  顾承泽皱眉。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当然有。”
  
  苏蔓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突然发现,我和林知微在你眼里其实没区别。谁能把眼前这摊子接住,谁就值得你用;谁接不住,谁就该往后退。”
  
  顾承泽沉着脸,没有否认。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难堪。
  
  苏蔓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她忽然明白,自己和林知微之间最大的差别,不是能力,而是位置。
  
  林知微是被他利用得最深、也最久的那一个,所以她一旦抽身,整个系统会立刻露出空洞。
  
  而她自己,不过是这空洞出现后被临时推上去补位的人。
  
  如果补不好,她一样会被扔掉。
  
  想到这里,苏蔓几乎控制不住地握紧了手指。
  
  她不能输。
  
  至少不能在刚上位的第一天就输。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明天继续盯项目。但如果你真打算让林知微回来擦这段屁股,那你最好先想清楚,她回来之后,你还能不能再把她按下去第二次。”
  
  说完,她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瞬间,顾承泽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极点。
  
  苏蔓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正好捅在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
  
  是。
  
  如果林知微真的回来,把周年礼盒重新盘活,把这一轮融资故事重新稳住,那后面他还能不能再像昨天晚上那样,把她按回原位?
  
  答案几乎是否定的。
  
  一个人一旦在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把局重新救回来,她就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安静切掉的执行者。
  
  她会重新拿回解释权。
  
  这正是顾承泽最不想看到的。
  
  可如果不让她回来,承星接下来的失速只会越来越明显。
  
  这是一道他自己亲手造出来的死题。
  
  而另一边,林知微并不知道承星办公室里这一夜的所有细节。
  
  可她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方向。
  
  凌晨零点,她刚从见微办公室出来,手机里就又跳出几条新消息。
  
  周放发来的。
  
  “今天周年礼盒开了五轮会,没收住。”
  
  “顾承泽开始问最终版损耗模型。”
  
  “苏蔓情绪快绷不住了。”
  
  每一条都很短。
  
  却足够勾出整个画面。
  
  林知微站在停车场的冷风里,看着那三条消息,半晌没动。
  
  她不是在心软。
  
  是在确认。
  
  确认承星的第一道裂缝,已经真实地出现了。
  
  风吹得她发梢有点乱,她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给周放回了一句。
  
  “继续看,不用帮。”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收起,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见微资料。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忽然生出一个很清晰的念头。
  
  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回去证明“没有你们我也能活”。
  
  而是另起一局,做出一个比原来更大的结果,让所有人自己意识到,原来他们放走的不是一个能干的前未婚妻,而是整套增长系统本身。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车窗外是城市的深夜,车窗内是她摊开的笔记本。
  
  她翻到空白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见微第一战:先做一支让用户愿意回购的产品。”
  
  然后是第二行。
  
  “承星第一崩点:周年礼盒。”
  
  写完后,她看着这两行字,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牌桌两边终于都摆好了。
  
  她不需要回去。
  
  因为顾承泽已经开始替她证明,她当初到底把什么东西做起来了。
  
  而承星那边,这一夜还远远没有结束。
  
  凌晨一点,顾承泽终于回到和林知微共同住过的公寓。
  
  玄关的感应灯一亮,他第一眼就觉得不对。
  
  太整齐了。
  
  不是平常被收拾过的整齐,而是一种明显有人提前抽离过的整齐。鞋柜上少了两双常穿的高跟鞋,衣帽间也空出了一截位置,连梳妆台上那些最常用的首饰盒都不见了。
  
  林知微不是一时赌气出去住酒店。
  
  她在走之前,已经开始真正撤离。
  
  这个认知比周年礼盒开了五轮会还让顾承泽烦躁。
  
  因为它意味着,昨晚那场翻脸在林知微那里不是情绪,而是动作。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顾母。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压着火问:“承泽,你林阿姨刚刚说订婚宴不办了,到底怎么回事?”
  
  顾承泽捏了捏眉心。
  
  “一点临时情况。”
  
  “临时情况能闹到把宴会取消?”
  
  “妈,我会处理。”
  
  “你会处理?明天那么多人到场,你现在让我怎么跟亲戚和合作方说?”
  
  顾承泽没有再解释,只把口径压成了一句话。
  
  “先说延期。”
  
  顾母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知微那边认这个说法吗?”
  
  顾承泽没有回答。
  
  而这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电话挂断后,整个客厅更安静了。
  
  顾承泽站在原地,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只是公司内部的组织调整,而是在同时侵蚀他的生活秩序、家庭口径和外部形象。
  
  他本来以为,自己做的是一次理性切割。
  
  可现在,所有反噬都在证明,这不是一次能被安静收口的切割。
  
  另一边,苏蔓回到家后也没有睡。
  
  她坐在化妆镜前,卸妆卸到一半,忽然就停住了。镜子里的人还是她自己,可她今天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她原本以为自己抢到的是林知微的位置。
  
  可到了今天,她才发现自己抢到的,其实是一套还没被自己理解过的系统入口。
  
  位置是坐上去了。
  
  可系统不认她。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早就想联系却一直没真正动用的号码。
  
  顾野,外部营销顾问。
  
  电话那头接得很慢,语气懒散:“这么晚,苏总终于想起我了?”
  
  “我需要一个临时班子。”苏蔓直接说。
  
  “救火用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
  
  顾野在那头笑了一下。
  
  “那预算呢?权限呢?你现在手里拿着的是名头,还是能拍板的钱?”
  
  这句话一下把苏蔓问住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虽然坐上了位置,可真正到调资源、调预算、调外部人手的时候,顾承泽并没有给她她以为的那种自由。
  
  顾野等了两秒,见她没答,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苏蔓,如果只是名头,我进去就是陪你一起背锅。”
  
  电话挂断后,苏蔓坐在原地,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不只是顾承泽在衡量她。
  
  外面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她这个位置到底稳不稳。
  
  而顾承泽此刻,正站在空了一截的衣帽间前,看着手机屏幕里那条早已被林知微拉黑的号码,脸色一点点阴下去。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林知微的离开不是“少了一个能干的人”。
  
  而是那种过去一直被他默认会自动运转的东西,正在一块块脱落。
  
  这才是最让他烦的地方。
  
  因为这意味着,他昨天晚上亲手做出的判断,也许正在把承星推向一个他自己都没准备好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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