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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首阳山聚义

021 首阳山聚义 (第1/2页)

从遗民谷到首阳山的三百里山路,走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风钧的伤在阿嫘的草药和精心照料下,已经好了大半。脚上的水泡磨成了茧,小腿的箭伤结痂脱落,留下一个淡粉色的疤。他拄着桑木杖——是临别时桑婆婆送的,说能辟邪——走路时腰背挺直了许多,不再像逃亡时那样佝偻畏缩。
  
  阿嫘的变化更大。天蚕衣贴身穿着,外罩一件粗麻外衫,看起来朴素,但举手投足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她脖颈后的蚕形胎记,在赶路时偶尔会微微发烫,像在呼应什么。夜里休息,她会打开包袱,查看蚕种——用特制的竹筒装着,里面铺了新鲜桑叶,几条蚁蚕(刚孵化的幼蚕)正在沙沙啃食。
  
  “它们长得很快。”阿嫘轻声说,手指轻抚竹筒,“等到了首阳山,就能找地方养起来了。”
  
  “首阳山……”风钧靠在山石上,望着南方连绵的群山,“茧族长说,那里是‘义士’聚集地。可义士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聚集在那里?”
  
  “去了就知道了。”阿嫘把竹筒收好,在火堆边坐下,从包袱里掏出最后一点干粮——两块烤干的野芋,递给风钧一块,“吃完早点睡,明天还要翻过前面那座山。”
  
  风钧接过,小口啃着。干粮很硬,但能充饥。他边吃边打量四周——这是半山腰的一个山洞,不大,但干燥,洞口用树枝伪装过。火堆很小,烟用湿苔藓过滤过,尽量不暴露。
  
  逃亡三个月,他已经学会了这些生存技巧。但阿嫘比他更熟练——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在野外活下去。
  
  “阿嫘,”他忽然问,“你恨吗?恨那些要把你祭河神的人?”
  
  阿嫘啃芋头的动作顿了顿。
  
  “以前恨。”她低声说,“恨他们愚昧,恨他们残忍,恨他们因为我‘不一样’就要我死。但现在……不太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没用。”阿嫘看着火苗,“恨不能让人吃饱,不能让人穿暖,不能让人活下去。而且……”她顿了顿,“我后来想通了。他们怕我,是因为不懂。不懂我能听懂蚕说话是什么,不懂这到底意味着福还是祸。人对自己不懂的东西,总是害怕的。”
  
  “那你现在懂了吗?”
  
  “懂了一点。”阿嫘笑了,“我是蚕母传人,我的使命是助守藏人,是教人养蚕制丝,是让天下女子有衣穿,有生计。至于那些恨……算了,过去就过去了。”
  
  风钧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女孩,经历了被遗弃、被追杀、在野外独自求生五年,却没有变得偏激、仇恨、怨天尤人。她依然清澈,依然坚韧,依然相信……教人养蚕制丝能让世界变好一点。
  
  也许,这就是文明的力量?
  
  不是刀剑,不是权谋,是这种在最黑暗处依然相信光、并愿意去点亮光的坚韧。
  
  “阿嫘,”他轻声说,“等天下太平了,我真的帮你开女子学堂。不只教养蚕,还教识字,教算数,教所有女孩……怎么不靠别人,只靠自己,活得有尊严。”
  
  阿嫘转头看他,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啃干粮。
  
  夜深了,火堆将尽。风钧守上半夜,阿嫘守下半夜。这是他们逃亡以来形成的默契。
  
  子时,阿嫘醒来换班。风钧躺下,很快睡着。梦里,他又看见了“山河社稷图”,看见了那条清晰的路,看见了首阳山,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冒着黑烟的冶炼炉,看见了许多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的匠人,在炉前忙碌……
  
  “铛!铛!铛!”
  
  打铁的声音。
  
  风钧猛地惊醒,天已大亮。
  
  “你醒了?”阿嫘在洞口,侧耳倾听,“听见了吗?打铁声。我们离首阳山很近了。”
  
  风钧爬起来,走到洞口。果然,顺着山风,能听见隐约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从东南方向传来。还能看见,更远处的山谷里,有淡淡的黑烟升起。
  
  “是冶炼炉。”他低声说,“走,去看看。”
  
  两人收拾东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进。越往前走,打铁声越清晰,黑烟也越明显。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木炭混合的气味。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隘口通往外界。谷地里,密密麻麻建着许多木屋和草棚,中央是一片开阔地,立着十几座巨大的冶炼炉。炉火熊熊,黑烟冲天,上百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炉前忙碌,有的在拉风箱,有的在添柴,有的在搬运矿石,有的在锻打烧红的铜坯。
  
  “铛!铛!铛!”
  
  打铁声震耳欲聋,节奏整齐,像战鼓。
  
  更让风钧惊讶的是,谷地里不止有匠人。还有士兵——穿着不同部落服饰的士兵,有的在操练,有的在修缮兵器,有的在巡逻。谷地边缘,甚至开辟了农田,有妇人在耕作,有孩子在玩耍。
  
  这哪里是“义士聚集地”?这分明是一个……小型的、自给自足的军事要塞!
  
  “什么人?!”
  
  一声厉喝,十几个士兵从树林里冲出来,手持青铜矛,将风钧和阿嫘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道狰狞的疤,从左额划到右下巴。
  
  “说!哪来的?是不是蚩尤的探子?!”
  
  风钧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恶意。
  
  “我们不是探子。我叫风钧,是有熊部落守藏人之子。这位是阿嫘,蚕母传人。我们受遗民谷茧族长指引,来首阳山寻找义士。”
  
  “有熊部落?”独眼汉子皱眉,“有熊不是被灭了吗?守藏人巫老也死了,你拿什么证明身份?”
  
  风钧从怀里掏出钧天剑。
  
  剑一出鞘,独眼汉子和周围士兵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黄帝佩剑‘钧天’?”独眼汉子声音发颤,“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是遗民谷茧族长所赠。”风钧说,“他说,此剑可证明我的身份。”
  
  独眼汉子盯着剑看了许久,又看看风钧脖颈后的竹简印记,再看看阿嫘脖子后的蚕形胎记,终于,单膝跪地。
  
  “首阳山义军副统领‘独眼’,见过守藏人,见过蚕母传人!”
  
  周围士兵见状,纷纷跪倒。
  
  风钧连忙扶起独眼。
  
  “不必多礼。快带我们去见这里的主事人。”
  
  “是!统领正在冶炼坊,我带您去!”
  
  独眼在前面带路,风钧和阿嫘跟在后面,走进山谷。
  
  一路上,不断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匠人停下手中的活,有士兵停下操练,有妇人放下农具,有孩子跑过来围观。他们看着风钧手中的钧天剑,看着阿嫘身上的天蚕衣,窃窃私语。
  
  “守藏人来了……”
  
  “蚕母传人也来了……”
  
  “天命要变了……”
  
  冶炼坊在山谷最深处,是最大的一座建筑,用石头和木头搭建,有半个足球场大。里面立着三座巨大的冶炼炉,炉火正旺,热浪扑面。几十个匠人在忙碌,汗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流淌。
  
  坊中央,一个赤膊大汉正抡着大锤,在铁砧上锻打一块烧红的铜坯。大汉身高八尺,肌肉贲张,胸前纹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每抡一锤,肌肉就绷紧一次,汗水四溅。
  
  “铛!铛!铛!”
  
  锤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独眼想上前通报,风钧拦住他,静静看着大汉锻打。
  
  那是一把剑的雏形,已经初具规模。大汉锻打得极其专注,眼神锐利如鹰,每一锤的力道、角度、节奏都精准无比。铜坯在锤下变形、延展、成型,渐渐显出一把长剑的轮廓。
  
  最后一锤落下。
  
  “嗤——”
  
  长剑入水淬火,白汽升腾。
  
  大汉将剑举起,对着炉火细看。剑身笔直,寒光凛冽,剑脊有一条血槽,剑柄缠着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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