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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漠寻踪,绝地有门

第十一章 大漠寻踪,绝地有门 (第1/2页)

天将明未明时,大漠最冷。
  
  冷孤城背着柳如烟,踏出明月山庄的侧门。绿洲边缘的沙地还浸着夜露,踩上去发出“沙沙”的细响,像无数虫豸在窃窃私语。
  
  柳如烟伏在他背上,双臂轻轻环着他脖颈。哥哥的背很宽,肩骨硬朗,行走时脊背的肌肉随着步伐微微起伏,沉稳有力。她将脸侧靠在他肩头,能闻到他青衫上淡淡的、混合了血与沙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冰雪般的清冽——那是他内息运转时,冰魄诀自然散发的寒意。
  
  “哥,”她轻声开口,呼出的白气在黎明前的寒冷中凝成薄雾,“你的内功……很特别。”
  
  “嗯。”冷孤城应了一声,脚步不停,“雪山十年,只练这一门。”
  
  “苦吗?”
  
  “不苦。”冷孤城顿了顿,补充道,“习惯了。”
  
  柳如烟沉默片刻,又问:“师父……对你好吗?”
  
  这次冷孤城沉默得久了些。
  
  “师父很严。”他最终说,“雪山顶上,除了雪,只有剑。他说,剑客的心要像雪一样冷,一样净。说一次,做不到,就在雪里站一夜。说两次,做不到,就在冰窟里冻一天。”
  
  柳如烟的心揪紧了:“你……站过几夜?”
  
  “不记得了。”冷孤城的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就不说了。因为做到了。”
  
  柳如烟鼻子一酸,将脸埋进他肩头。
  
  她忽然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冷,这么沉默了。那不是天性,是十年冰雪、十年孤绝、十年与剑为伴,硬生生磨出来的壳。
  
  “哥,”她声音闷闷的,“以后……不用那么冷了。”
  
  冷孤城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嗯。”他应道,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一点。
  
  天色渐渐亮起来。
  
  大漠的日出壮丽得残忍——东方的天际先是泛起鱼肚白,然后染上一抹极淡的绯红,那红越来越浓,越来越艳,终于“轰”地一下,整个天际都烧了起来。金红色的光如熔岩般泼洒下来,将连绵的沙丘镀上一层流动的金。
  
  可在这片金色的死寂里,没有路。
  
  埋骨之地在哪里?老穆在哪里?楚天涯是生是死?
  
  什么都没有。只有沙,无边的沙。
  
  冷孤城停在一座沙丘顶端,极目远眺。他的目光沉静如渊,一寸寸扫过沙海。他在找,找不一样的沙,不一样的光,不一样的风。
  
  柳如烟也抬起头,眯眼看向远方。忽然,她轻轻“咦”了一声。
  
  “哥,你看那儿。”
  
  她伸手指向东北方向。大约五里外,一片沙地在晨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沉沉的铁灰色。那不是沙该有的颜色。
  
  冷孤城目光一凝,背着她疾奔而下。
  
  五里路,在冷孤城脚下不过一盏茶功夫。可越接近那片铁灰色沙地,脚步越沉。
  
  不是累,是地不对。
  
  脚下的沙,渐渐变得坚硬、板结,踩上去不再是绵软的“沙沙”声,而是“咔咔”的、像是踩碎了什么骨头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锈蚀味,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是血。
  
  浸透了沙,干了三十年,依然散不去的血味。
  
  “就是这里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一块半埋的巨石后传来。
  
  冷孤城骤然停步,手按剑柄。
  
  巨石后,转出一个人。
  
  灰布衣裳,破旧斗笠,腰间挂着一块残月铁牌。正是黄沙镇外指路的那个老人。
  
  老穆。
  
  他比上次见时更憔悴了,眼窝深陷,满脸沟壑般的皱纹,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点将熄未熄的炭火。
  
  他看着冷孤城,又看看他背上的柳如烟,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嚼了三十年的黄连。
  
  “到底……还是来了。”老穆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拉,“楚爷的儿子,苏姑娘的女儿……都长大了,都回来了。”
  
  冷孤城放下柳如烟,让她靠坐在巨石边,这才转向老穆。
  
  “带我去埋骨之地。”他直接说。
  
  老穆摇摇头:“去不了。”
  
  “为何?”
  
  “因为埋骨之地的门,三十年开一次。”老穆仰头看了看天色,又低下头,用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古怪的图案——一弯残月,月牙里套着七星,“上次开,是三十年前的中秋,楚爷进去的那天。下次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是今夜子时。”
  
  冷孤城瞳孔一缩。
  
  今夜子时。那就是还有……六个时辰。
  
  “门在哪?”他问。
  
  老穆伸手指向那片铁灰色沙地的中心:“那儿。平时看不见,只有月圆之夜,残月当空时,沙下会显出一道石门。石门上有七星锁,需以残月剑气为钥,才能打开。”
  
  残月剑气。
  
  冷孤城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腰间黑铁剑。剑鞘冰凉,可剑身在鞘中,似乎隐隐发烫。
  
  “你怎知这些?”柳如烟轻声问。
  
  老穆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因为三十年前,是我赶着马车,送楚爷到门前的。”
  
  他缓缓坐下,背靠着巨石,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三十年的重担,整个人都佝偻下去。
  
  “那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楚爷中了毒,脸色白得像纸,可腰板挺得笔直。他站在石门前,回头看我,说:‘老穆,回去吧。告诉映雪,若我三年未归,就当我死了。让她……好好把孩子带大。’”
  
  老穆的声音哽住了,他用力抹了把脸,才继续说下去:“我不肯走。我说,楚爷,我跟你进去。你笑了,说里面是绝地,多一个人,多一分危险。然后他拔出剑——就是你现在背上这柄‘孤心’——一剑斩在石门上。”
  
  “石门开了?”柳如烟追问。
  
  “开了一条缝。”老穆眼中露出恐惧之色,“缝里吹出来的风……是黑的。不是夜色那种黑,是浓得化不开的、像墨汁一样的黑。风里有声音,成千上万的声音,哭的、笑的、吼的、嚎的……像是把古往今来所有死在那里的魂,都关在了里面。”
  
  他打了个寒噤,抱紧双臂:“楚爷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笑了笑,说:‘老穆,保重。’然后,他就提着剑,走进了那片黑里。石门在他身后,‘轰’地关上了。再然后……沙地翻涌,把石门埋了。整整三十年,再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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