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风波
库房风波 (第2/2页)族老们交换着眼色。
"这孩子……"一个白胡子爷爷叹气,"倒是有几分担当。"
三叔脸色变了变:"鹤卿,三叔这也是为你好。外头风言风语传得厉害——"
"什么风言风语?"我问。
三叔目光闪了闪:"有人说锦绣坊的账目有问题,怀疑当年有人中饱私囊。"
"诸位爷爷伯伯,"我忽然开口,"娘去世的时候,我才四岁。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可我知道一件事——娘是正经嫁进沈家的嫡妻,我是在祖宗牌位前记过名的嫡女。三叔要查账,我不拦着。可凭什么让我一个五岁的孩子'背着不清不楚的名声'?"
白胡子爷爷叹了口气:"这孩子说得也在理……"
"查账可以。"祖母忽然开口,"但不是现在。"
她被刘嬷嬷搀着走进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三叔脸上。
"才庸,你越发能干了。不经哀家同意,就请了族老们来'主持公论'。"
三叔起身行礼:"母亲,儿子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祖母冷冷一笑,"你当这些族老们都是傻子?查账查到嫡女头上来,你当沈家是什么人家?"
"老太太言重了,"一个中年男子站起来,"才庸也是为家族着想,这锦绣坊的账……确实有些年头没清过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附和道,"既然有疑点,彻查一下也好。"
祖母的目光沉了沉。
"等督军府的事情过了,"祖母继续说,"哀家亲自带着鹤卿清点她娘的嫁妆,该查的账一起查。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三叔脸上:"才庸,你若真有本事,就把周虎臣那条老狗打发回去。做到了,账随便你查。做不到,就老老实实做你的三老爷,别成天惦记些不该惦记的。"
三叔的脸涨得通红。
族老们纷纷起身告辞,有人经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头:"好孩子,是个明理的。"
等人都走光了,祖母才把我拉到身边,叹了口气:"你啊,让你养着身子,怎么又跑来了?"
"祖母,三叔他……"
"我知道。"祖母拍了拍我的手,"他打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可现在不是对付他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
祖母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复杂:"等你再大些,等你娘的事情查清楚,等沈家没有外患了。"
我沉默了。她说得没错。周虎臣还在江北虎视眈眈,三日期限只剩两天。这种时候,沈家不能内乱。可三叔不会就此罢休的。
"回去吧,"祖母松开我的手,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好好养身子。还有一件事——你娘留下的那些东西,哀家会替你收着。等你再大些,等你懂事了,再交给你。"
我猛地抬起头。
"这阵子,先别去想那些。"祖母的目光平静无波,"沈家内忧外患,你一个小孩子家,不该背这些。"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的目光压了回去。
"去吧。"
走出正院,日头已经西斜。身后传来三叔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我听见——
"翠儿这丫头,倒是忠心。可惜了,忠心事主的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我的心猛地一紧,回头看向翠儿。
她的脸色骤然发白,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回到房里,我爬上床,却翻来覆后睡不着。翠儿守在床边,一言不发。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从听见三叔那句话开始,就没停过。
"翠儿姐姐,"我轻声问,"三叔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翠儿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他知道你什么?"
她依然摇头,声音却干涩得厉害:"小姐,有些事……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的。"
我盯着她的侧脸。日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映出她眼角一道极淡的旧疤——我从前竟没注意过。
摇篮曲响起来,是翠儿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
我没有再问。有些答案,需要等待。
而三叔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忠心事主的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他说的是翠儿。可我总觉得,他说的也是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