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第2/2页)仇九依旧沉默听着,不置可否。
“我肯冒风险偷偷通风报信,归根结底,是我良心未泯,不想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孩童白白送命。”苏指挥面色凝重,语气添了几分悲悯,“太师府狼子野心暗中作祟,你近来也查探不少端倪,今夜若是拦不住这场献祭惨剧,来日死在他们阴谋算计里的,就绝不只是几个孩童这般简单了。”
仇九静静凝视着苏指挥的神情,长久缄默对峙过后,终于缓缓颔首:“好吧。”
“你这是答应了?”苏指挥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转瞬又掩去。
“嗯。”仇九淡淡应声,“我即刻安排周小乙带队赶过去。”
苏指挥明显松了口长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下:“那我不便久留,先行告辞离去,免得惹人注目起疑心。”说罢转身快步离开停尸房,背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仇九目送他走远,待房门重新合上,才缓步踱回墙角落座,再度拿起那块兽形玉牌。指尖一遍遍抚过玉身纹路,玉料寒凉刺骨,丝丝缕缕凉意顺着指尖钻进皮肉,好似不停吸食着他周身温热气血。
他微微阖上双眼,心底一切早已洞若观火。破庙里根本没有待献祭的孩童,更没有所谓祭祀布置,从头到尾都是太师府布下的恶毒陷阱。真实目的就是假意泄露消息,引诱开封府捕快众人赶往破庙埋伏围剿,坐实栽赃构陷左丞相府勾结匪类、意图谋逆作乱的罪名,一箭双雕阴狠至极。
而这场局,仇九从头到尾都没有当面戳穿。苏指挥被重金收买暗中叛变,本就在他预料之中,太师府势力多年渗透扎根皇城司内部,苏指挥身居要职,心性贪利,早晚必被拉拢腐蚀,今夜这番举动,不过是彻底暴露狐狸尾巴,主动掀开伪装罢了。
眼下时机刚好,仇九要做的从来不是拆穿谎话,而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借着这场圈套反布棋局,把暗处的人一个个钓出来。
夜色流转,汴梁城子时准点而至,更鼓声沉闷敲响,回荡在空旷街巷之间。
周小乙谨遵仇九吩咐,点齐五个身手利落的捕快,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奔赴城郊那座荒弃破庙。破庙周遭死寂一片,庙内黑漆漆不见半点烛火光亮,唯有穿堂夜风不停撞击老旧庙门,吹得门板吱呀作响,听得人心头发慌。
兄弟们打起精神。”周小乙按住腰间佩刀,低声叮嘱身旁捕快,“仇头领特意安排咱们过来,庙里就两个护卫看守,还有被困孩童等着救援,咱们进去先悄无声息制住守卫,再稳妥护住孩子撤离。”
几名捕快齐齐点头握紧兵器,神色戒备簇拥上前。周小乙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推开庙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庙宇内外,里头别说孩童护卫,连人影都不见半个,正中央只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桌面孤零零压着一张纸条。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抓起纸条,上头寥寥四字刺眼惊心:这是陷阱。
错愕慌乱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破庙四周骤然响起密集杂乱的脚步声,无数黑影从暗处合围涌出,几十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瞬间堵死庙门所有出路,杀气扑面而来。
领头黑衣人冷笑一声,眼神阴翳盯着众人:“左丞相府的爪牙,今晚踏进这里,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周小乙瞬间攥紧刀柄,指尖泛白,心底瞬间沉到谷底,心知今夜已然踏入死局,怕是很难脱身了。
汴梁城的夜色,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漆黑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停尸房内风声萧瑟,仇九静坐一隅,静静听着屋外风声呼啸,心底清楚知晓,周小乙一行人已然落入圈套被黑衣人生擒困住。
可他脸上无半分波澜,心底毫无惋惜在意。
苏指挥彻底暴露叛变嘴脸,太师府精心谋划的陷阱当众败露拆穿,棋局第一步已然落子见效,往后他握着把柄筹谋布局,能撬动算计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指尖再次抚上冰凉兽形玉牌,寒意浸透掌心,仇九缓缓闭上双眼,胸腹间一口浊气慢慢长长吐出。
苏指挥的临时叛变,精心设计的连环圈套,都不过是这场朝堂暗斗、权杀棋局里,刚刚拉开序幕的小小开胃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