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第82章 第82章 (第1/2页)颍川军报频传咸阳,他身为上将军,一切皆了然于胸。
“年后新兵入营,给赵铭补足兵额。”
嬴政下令。
“可他现在已有六万余兵力……”
王翦略有迟疑。
“其中三万是降卒。”
嬴政语气转沉,目光如刃:“赵铭所提刑徒军之策虽可试行,然降卒终须防备。
我大秦锐士须牢牢掌握主动,即便彼辈生变,亦能顷刻**。”
王翦当即领会:“臣明白。”
“屠睢既调赵铭麾下,便不必另作调动。
如何安置,交由赵铭自行决断。”
嬴政又道。
此话一出,朝中诸臣皆暗忖大王对赵铭的信重。
屠睢虽从宫卫统领转任万将,看似兵权增了,实则离王权腹心远了。
禁卫与边军,终究是两重天地。
“太后现居何处?”
嬴政忽问。
“回大王,暂安于王宫侧殿。”
屠睢答。
嬴政扫视殿中:“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臣等无奏。”
群声齐应,朝堂归于寂静。
散朝之后,偌大的殿堂里只余下空寂的回音。
嬴政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侧殿的方向。
袍袖拂过冰冷的石阶,脚步却比往日沉重三分。
廊柱的影子斜斜切过宫道,将他的身形拉得忽明忽暗。
雍城那些年,不是没有人提过太后。
只是提过的人,早已化作黄土下的枯骨。
从此,“赵姬”
二字成了朝堂上无人敢触的冰层,看似平整,底下却是深不见底的寒渊。
侧殿的门虚掩着。
嬴政在门前顿住。
风从廊外掠过,吹动他冠冕上的玉珠,细微的碰撞声像极了多年前甘泉宫里母亲腕间的环佩——那时她总在灯下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教他念“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
可后来呢?
后来她怀里抱着别的孩童,后来她盖下玺印的诏书调来逼宫的兵甲,后来她在雍城的深院里沉默如一口枯井,再未唤过他一声“政儿”
。
恨吗?
自然是恨的。
恨到每一想起,胸腔里都像有利刃搅动。
可那恨的底下,终究铺着一层薄而韧的、名为“从前”
的绢帛——它裹着邯郸冬夜的暖炉,裹着逃亡路上她割破手腕喂给他的血,裹着她跪在吕不韦门前三天三夜求来的那卷竹简。
殿门被轻轻推开。
光线漫进去,照亮浮尘,也照亮坐在深处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赵姬穿着素色的深衣,头发松松挽着,未佩钗环。
她望着虚空某处,眼神空得如同被淘尽了沙的河床。
几个宫女屏息垂首立在阴影里,仿佛也是摆设。
嬴政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她仍未抬头,仿佛眼前玄衣纁裳的**不过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
沉默在殿中蔓延,浓得能溺毙呼吸。
终于,他极缓地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干涩:
“母亲。”
两个字,像投进古潭的石子。
赵姬的睫毛颤了颤,极其轻微。
然后,那空洞的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极淡的雾气,可她的嘴角却抿成一道僵直的线,仍旧没有出声。
窗外传来遥远的钟鸣,一声,又一声。
仿佛在丈量这对母子之间,这十年光阴凿出的沟壑究竟有多深。
嬴政轻轻一抬手。
“退下吧。”
几名侍女悄无声息地退出殿外。
赵姬仍怔怔坐在原处,嬴政望向她的目光里交织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一点未变。”
他低声唤道:
“母后。”
这一声出口,早已不是昔日依偎膝下时那声亲昵的“娘亲”
,疏离如深秋的霜。
听见他的声音,赵姬原本沉寂如水的面容终于泛起涟漪。
她的视线落在嬴政身上时,骤然涌起恐惧、愤怒,还有淬毒般的恨意。
“你杀了我的孩子——”
“我要你偿命……我要你死!”
赵姬突然癫狂起来,猛地起身扑向嬴政,那张脸扭曲如恶鬼,仿佛眼前并非骨肉至亲,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她冲到面前时,嬴政并未躲避,眼中只余一片深沉的失望。
当赵姬扬手挥来,嬴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五指收紧,力道里缠着未断的血脉,也压着翻滚的怒火。
“事到如今,”
“你仍不知悔悟么?”
他紧紧握着那只颤抖的手,目光如寒潭。
“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赵姬嘶声叫喊,挣扎如困兽。
“谋逆叛乱,乃十恶不赦之罪。”
“既敢为之,便该承受其果。”
“留你性命,已是念及母子情分。”
“你自己铸下大错,反倒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嬴政的声音冷如坚冰。
面对这般模样的赵姬,他只觉得心不断下沉。
赵姬却什么也听不进,仍疯狂地扑打撕扯,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
“看来……”
“寡人今日实不该来。”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嬴政眼中的温度一寸寸褪尽,最终凝成一片冰冷的失望。
他猛然甩手。
赵姬踉跄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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