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云山任纵横 第四十三章:比武
千里云山任纵横 第四十三章:比武 (第2/2页)张青把纸叠好揣进怀里,跟上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输了咱可就喝西北风了。”
“那就别输。”
回到校场,天色已经擦黑。
刘源没有集合队伍。他让伙房把剩下的几扇猪肉从库房里搬出来,整整齐齐挂在校场边上的木架子上。
猪肉在寒风里冻得半硬不硬,油脂凝在表层,被火把的光一照,泛着暗红色的光。
然后他敲鼓集合。
一百七十号人从营房里跑出来列阵,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十倍不止。站定之后没人动,没人说话,只有风灌进校场的呜咽声。
刘源站在高台上,指了指那排猪肉。
“三天后演武。打赢了,这些肉够你们吃到开春。”
底下没人出声。
“打输了......”他停了一拍。
“今晚卷铺盖走人。”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
但一百七十双眼睛盯着那排猪肉,盯着上面的油脂和冻出来的冰碴子,瞳孔里映着火光。
这帮人是饿出来的。他们知道挨饿的滋味——那种胃壁贴在一起、骨头缝里发酸、走路都打飘的滋味,比刀砍在身上还难受。
谁也不想再尝第二遍。
校场上弥漫出一股东西。不是士气,不是斗志。
是饥饿。
比什么都好使的饥饿。
三天后。演武场上。
王虎的三十名老兵披着皮甲列成三排,腰刀出鞘,面目凶狠。这帮人确实见过血,站在那儿,杀气是真的。
而刘源这边,进场的只有十二个人。
张青居左,李爽居右,中间十名士卒手持狼筅、藤牌、长枪,没有一个人披甲。
看台上,王虎笑出了声。
马良骥摸着鼠须不说话,但眉梢挑得老高。
孙铁柱缩着脖子往前探,想看清楚那十二个人拿的是什么玩意儿——竹竿上头长满了枝丫,枪头上挂着铁叶子,活像从哪个柴堆里扒拉出来的。
主位上的李岳端着茶碗,目光落在那十二个人身上。
他没笑。
因为他看见了一样东西,那十二个人的脚步落地时,间距一模一样。呼吸的节奏,起伏的频率,甚至手臂抬起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十二个人站在那里,像一个人。
三十个老兵冲阵的时候,脚步乱得跟赶集似的。
刘源在高台上看得清楚。王虎那帮人有个通病,单兵能力不差,但凑在一起就是一锅粥。前排跑得快的已经举刀劈过来了,后排的还在提速,中间断了两三步的空档。这种冲法打流寇绰绰有余,打阵法,就是送菜。
第一个老兵扑到阵前的时候,盾牌手纹丝没动。
腰刀劈在藤牌上,发出一声闷响。那老兵手臂酸麻,刀弹开的空当,左翼的狼筅已经抡过来了。毛竹枝丫兜头盖脸地砸下去,那老兵本能举刀去格,竹枝缠上刀身,越挣越紧。
长枪从盾牌后头探出来,枪杆贴着狼筅的空隙,点在那老兵的膝盖骨上。
“啊~”
一声惨叫,人栽倒在地。
后面的人看见前头的倒了,脚步迟疑了一拍。就这一拍的工夫,十二个人的阵型往前推了半步。盾牌手、长枪手、狼筅手,三组配合同时发动,把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老兵困在了原地。
进不来,退不了。
张青守在左翼,手里的长枪抖出三朵枪花,逼退了两个试图从侧面迂回的老兵。李爽在右翼压阵,他喉咙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个字没吭,镗钯却使得又稳又狠,每一钯都砸在老兵的兵器上,震得对面虎口发麻。
看台上,马良骥的鼠须垂下来了。
他摸了半天没摸到,手僵在半空中,忘了收回去。
孙铁柱的嘴合不拢,下巴掉了跟没长骨头一样。
场上的局面已经不能叫“对练”了。王虎的三十个老兵被十二个人撵着打,鸳鸯阵每推进一步,就有一两个老兵被枪杆抽倒、被狼筅扫翻、被盾牌顶得仰面朝天。老兵们的腰刀根本够不到阵内的人长枪和狼筅的攻击距离比腰刀长出一倍有余,等你冲到跟前,三件兵器已经招呼上来了。
一盏茶的工夫没到。
场上躺了十五个。剩下的十五个挤在一起,背靠背,刀举着不敢放下,也不敢往前迈步。
王虎在看台上站起来了。
他的脸从黑变红,从红变青。攥着扶手的手指骨节咔咔响,指甲嵌进了木头缝里。三十个跟鞑子干过仗的老弟兄,被十二个泥腿子打成了这副德行。
他的右手悄悄抬起来,朝场内比了个手势。
场上有个老兵看见了。
那老兵正趴在地上抱着肚子呻吟,挨了一枪杆,疼得脸都歪了。但他收到王虎的手势之后,呻吟声慢慢小了。趁着周围的混乱,他的右手伸向了靴筒。
莱财在场边的木栅栏后头蹲着,手里攥着一串铜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的两只眼珠子跟着场上的阵型转了十几圈,突然定住了。
那个趴在地上的老兵,手在靴筒里摸了一下。
一道亮光闪过。
金属。
“张哥小心!袖箭!”
莱财的嗓门尖得跟杀鸡似的,整个演武场都听见了。
张青身在阵中,位置靠前。那枚袖箭的射程不超过三丈,箭头上抹着黑糊糊的东西,对准的就是张青的后腰。
但张青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需要动。
他身后的镗钯手一个从流民堆里招来的青年,二十天前连左右都分不清,此刻却做出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反应:跨前一步,镗钯竖劈,钯齿砸在那老兵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袖箭脱手飞出,歪歪斜斜扎进了地面的泥土里。
那老兵惨叫一声,手腕折了个不正常的角度,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打滚。
场内安静了两息。
然后,阵型没有停。
鼓点没断过,十二个人继续推进。盾牌手碾过那个趴在地上的老兵身侧,长枪手的枪尖从左、从右、从正面同时探出,把剩余的老兵赶到了演武场的角落里。
最后一个还站着的老兵,脖子上架着两杆长枪,刀早就扔了,双手高举过头顶。
“降了!降了!别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