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饭与冷眼
冷饭与冷眼 (第2/2页)不一会儿,二伯也从地里回来了,一身汗臭,看见我蹲在那儿吃冷饭,脸色沉了沉,走进堂屋想跟大伯母说两句,可刚开口,就被大伯母顶了回来:“怎么,我还亏待他了?有吃有喝就不错了,你倒是心疼,有本事你别整天被人说绝后,有本事你也生个儿子撑起门面啊!”
二伯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憋屈地走出来,看了看我,又是一声长叹。
在这个家里,没儿子,说话就不硬气。
我残疾,连被人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
天色慢慢黑下来,村里开始亮起灯火。
四个姑姑和姑父们早就走了,来时热闹,走时干净,好像我这个人从来没在这个院子里存在过。表兄妹们嬉闹的声音还仿佛在耳边,可那份热闹,从来都不属于我。
大伯母把大门“哐当”一声关上,院子瞬间陷入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双腿隐隐传来的酸痛。
孙瑶偷偷溜过来,塞给我一个烤红薯,热乎乎的,烫得我手心发痒。“快吃,藏在灶灰里的,没让我妈看见。”她小声说完,又飞快跑了回去。
我捧着红薯,一点点剥着皮。
甜香漫开,暖得眼眶都热了。
这偌大的孙家,上有爷爷,下有叔伯姑嫂,一大家子人,可真正肯偷偷给我一口热的、一句暖话的,也就只有二伯这一家人了。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村里人的闲谈,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孙家那个残疾小子,将来可怎么娶媳妇……”
“二伯家也没儿子,这两房,算是没指望咯……”
“还是大伯家有福气,两个儿子,将来日子差不了。”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残疾、绝后、累赘、没指望……
这些话,像一根根钉子,日夜钉在我心上。
可越是听着这些,我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就越旺。
我腿是不好,可我脑子不笨。
我现在抬不起头,不代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你们越看不起我,我就越要活成人样。
黑暗里,我缓缓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