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刻
铭刻 (第2/2页)那天晚上,夏树睡得比平时早。他躺在棚子里,听着外面的海浪声。小雅在他身边,呼吸很轻。他忽然想,也许变强,不是为了不变成那个人,是为了不变成一个人。他有他们,就够了。
从那天起,夏树变了。不是变回以前那个疯子,也不是变成那个叫“迷失”的人。是变成了另一种——他自己选的。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来。跑步,从营地这头跑到那头,来回十趟。沙滩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海浪一冲就没了。但他不在乎,他只是跑。叶俊陪他跑,第一天就跟不上,喘得像个风箱。第二天还是跟不上,但他没放弃。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到了第七天,他能跟上半程了。第十天,他能跟完全程了。跑完之后,他跪在沙滩上,大口喘气。夏树站在他面前,一滴汗都没流。
“你变强了。”叶俊抬起头:“废话,我天天陪你跑。”夏树看着他,忽然笑了。叶俊愣住了:“你笑了。”夏树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
跑完步,是打拳。谢未陪他打。血棘的能力在这里派不上用场,谢未用的是拳头。他的拳头很快,很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夏树接不住,被打得连连后退。
“太慢。”谢未说。夏树咬着牙,又冲上去。还是接不住。再来,接不住。再来,还是接不住。
不知道打了多久,夏树跪在地上,鼻血流了一脸。谢未站在他面前:“休息一下。”夏树摇摇头,站起来。他又冲上去。这一次,他接住了。谢未的拳头,被他握在掌心。谢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意思。”
夏树也笑了。他松开手,一屁股坐在沙滩上。谢未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根烟。夏树接过来,点上,抽了一口。还是呛,但没有上次那么厉害了。
“你进步很快。”谢未说。夏树看着那片海:“因为有人在等我。”谢未问:“谁?”夏树说:“小满。叶俊。阿壳。你。小雅。”他顿了顿:“还有那个人。我不想变成他,所以我要比他强。”
下午,是审判庭的训练。阿壳陪他。不是陪他打,是陪他用能力。阿壳的蜕生种本能,能感知到审判庭的范围,能感知到那些烙印的深浅,能感知到那些罪的分量。
夏树站在沙滩上,闭上眼。审判庭展开,暗红色的空间蔓延出去,十米,二十米,五十米。阿壳蹲在他身边:“能感觉到吗?”夏树点点头:“能。那些烙印。有的深,有的浅。”阿壳问:“最深的是谁?”夏树沉默了一会儿:“是我自己。”
阿壳看着他。夏树睁开眼:“我身上的烙印,比谁都深。”他看着自己的手:“我杀了那么多人。每一个,都刻在这里。”他按着胸口。
阿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胸口:“疼吗?”夏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疼了。”阿壳问:“为什么?”夏树说:“因为有人帮我分了。”
小满每天都会来看他训练。她坐在沙滩上,托着腮,看他跑步,看他打拳,看他用审判庭。有时候他会停下来,走到她面前:“疼不疼?”小满摇摇头:“不疼。”夏树看着她身上的绷带:“骗人。”小满低下头:“有一点。”夏树蹲下来,和她平视:“那为什么不说?”小满抬起头:“因为你已经在练了。我不想让你分心。”
夏树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按了按她的头:“小满。”小满看着他。夏树说:“你的事,永远不会让我分心。”小满的眼睛红了:“夏树……”夏树笑了:“所以,疼就说。”
小满点点头,眼泪流下来,但她笑着。
小雅每天都陪着他。他跑步,她就在海边走。他打拳,她就在旁边看着。他用审判庭,她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休息的时候,她就走过来,递给他水,擦掉他脸上的汗。
有一天,夏树问她:“你不无聊吗?”小雅摇摇头。夏树问:“为什么?”小雅说:“因为看着你,就不无聊。”夏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小雅也笑了:“跟你学的。”
训练了半个月,夏树又去了一次海边。不是去训练,是去看那片海。他站在海边,看着远处。那片海,还是那么蓝。天,还是那么蓝。阳光,还是那么暖。
他想起那个人——迷失。想起他说的话:“你会变成我的。”他笑了:“不会的。”
他转过身,往营地走。小雅站在那里,看着他。他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走吧。”小雅问:“去哪儿?”夏树说:“回去。他们在等。”
那天晚上,他们围在火堆旁边。
夏树忽然开口:“陈默。”陈默转过头。夏树问:“你见过那个人吗?迷失。”陈默点点头:“见过。”夏树问:“他是什么样的?”陈默想了想:“空的。和你以前一样。”他看着夏树:“但他没有你有的东西。”
夏树问:“什么?”陈默说:“人。”他指了指叶俊,指了指谢未,指了指阿壳,指了指小满,指了指小雅:“他没有这些人。他只有他自己。”
夏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会变成他。”陈默笑了:“我知道。”
那天晚上,夏树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迷失。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夏树。那张脸上有一道刀疤,很深,很长,和上次一样。但他的眼睛,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空的。这次不是空,是别的什么。像是……羡慕。
“你又来了。”夏树说。迷失看着他:“你变了。”夏树说:“嗯。”迷失问:“变强了?”夏树说:“嗯。”迷失问:“能打过我了?”夏树说:“不知道。但我会试。”
迷失笑了,那笑容很苦:“你有人陪。”夏树说:“嗯。”迷失看着他:“我以前也有人陪。”夏树愣住了。迷失说:“很久以前。在我还没变成这样的时候。”
他看着夏树:“他们死了。死在我手里。”夏树的心一紧。迷失说:“所以我变成了一个人。一个人,很久很久。”他笑了:“久到忘了他们长什么样。”
夏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你后悔吗?”迷失看着他:“后悔什么?”夏树说:“后悔变成这样。”
迷失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夏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你有人陪。别变成我。”
他开始变淡。夏树喊:“等等!”迷失看着他。夏树问:“你叫什么?不是迷失。是你的名字。”
迷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忘了。”他消失了。
夏树醒了。天亮了。阳光落在他脸上,温热的。他坐起来,小雅还在睡。他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海边。
陈默坐在那里,看着那片海。夏树在他旁边坐下:“我做了一个梦。”陈默问:“关于那个人?”夏树点点头:“他说他以前也有人陪。后来没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他才来找你。”夏树看着他。陈默说:“因为他想看看,另一个自己,能不能走不同的路。”
夏树愣住了。陈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让他失望。”
那天早上,夏树训练得更狠了。跑步,打拳,审判庭。他没有休息,一直练,练到站不起来。叶俊在旁边看着,心疼得不行,但他没有劝。因为他知道,夏树在为什么而练。
傍晚的时候,夏树终于停了。他躺在沙滩上,看着那片天空。小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夏树。”夏树看着她。小雅说:“你已经很强了。”夏树摇摇头:“还不够。”小雅问:“要强到什么程度?”夏树想了想:“强到能保护你们。强到不会变成他。”
小雅看着他:“你不会变成他的。”夏树问:“为什么?”小雅说:“因为你有我们。”
那天晚上,夏树又去了一次海边。不是去训练,是去看那个人来的方向。他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忽然开口:“我知道你在看。”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那个人在。
“我不会变成你的。”他看着那片海:“因为有人等我。有人陪我。有人帮我分。”
他笑了:“你没有。所以你不知道。”
他转过身,往回走。
他走回营地。火堆还在烧,那些人还在。叶俊在烤鱼,谢未在抽烟,阿壳在研究那只永远研究不完的螃蟹,小满在跑来跑去,小雅在看着他。
他走过去,在小雅身边坐下。小雅靠在他肩上。
远处,月亮升起来,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