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语者
禁语者 (第1/2页)苦涩之泪走后的第三天,海边来了一个人。
不是从海里来的,是从北边的林子走出来的。
一个男人。很瘦,很高,穿着一件破旧的黑袍子。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颧骨突出,眼眶深陷,一看就是很久没好好吃过东西的样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忍受什么。但他没有停,一直走,走到营地门口,才停下来。
守门的人拦住他。
“你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是空的。
和以前的夏树一样。
他看着守门的人,笑了。
“我是来找死的。”
消息传到夏树那里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被带到了广场上。
他坐在火堆旁边,闭着眼,像是在晒太阳。
周围围了一圈人,都在看他。
叶俊站在最前面,手按在腰间的刀上。
谢未靠在一边,抽着烟,眯着眼打量他。
阿壳蹲在角落里,那双巨大的黑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人。
小满躲在叶俊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小雅站在夏树身边,握着他的手。
夏树走过去。
那个人睁开眼。
他看着夏树,笑了。
“第79号。”
夏树在他面前站住。
“你是谁?”
那个人说:
“我叫陈默。”
他顿了顿。
“他们叫我‘禁语者’。”
夏树没有说话。
陈默看着他,又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年轻。”
夏树问:
“你来找死?”
陈默点点头。
“对。”
夏树说:
“那你可以自己死。”
陈默摇摇头。
“自己死,太寂寞了。”
他看着夏树。
“死在刽子手手里,才有意思。”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
“你从哪儿来?”
陈默说:
“影渊。”
夏树的心一紧。
“影渊还在?”
陈默点点头。
“在。但不一样了。”
他看着远处的海。
“你走之后,影渊变了。那些组织没了,那些规则没了。只剩下绝望。”
他顿了顿。
“和一群等死的人。”
夏树没有说话。
陈默继续说:
“我在那里待了很久。久到忘了时间。久到忘了自己是谁。”
他看着夏树。
“后来我听说,这里有一个地方,叫落雨俱乐部。有一个刽子手,叫夏树。他能让人死得痛快。”
他笑了。
“所以我就来了。”
夏树看着他。
“你知道死在我手里是什么感觉吗?”
陈默问:“什么感觉?”
夏树说:
“审判。你的罪,会被看见。然后,你会死。”
陈默点点头。
“那正好。”
他看着夏树。
“我有罪。很多罪。”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犯了什么罪?”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
夏树愣住了。
“不知道?”
陈默说:
“我忘了。”
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做过什么。忘了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看着夏树。
“但我记得一件事。”
夏树问:“什么?”
陈默说:
“我该死。”
那天晚上,陈默留下来了。
不是夏树让他留的,是他自己没走。
他坐在火堆旁边,看着那些人。
叶俊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真的想死?”
陈默看着他。
“你眼睛很亮。”
叶俊愣了一下。
“什么?”
陈默说:
“你眼睛很亮。像那种……还有希望的人。”
他笑了。
“我以前也有过这种眼睛。”
叶俊问:“后来呢?”
陈默说:
“后来灭了。”
他看着火堆。
“灭了很久了。”
谢未走过来,在叶俊旁边坐下。
他看着陈默。
“你叫什么?”
陈默说:
“陈默。”
谢未问:“禁语者?什么意思?”
陈默想了想。
“意思是,我说的话,别人听不懂。”
谢未笑了。
“有意思。我最喜欢听不懂的话。”
陈默看着他。
“你身上有伤。”
谢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陈默说:
“看出来的。”
他看着谢未的胸口。
“那里,疼吗?”
谢未没有说话。
陈默继续说:
“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
他笑了。
“我很久没疼过了。”
阿壳从角落里走过来。
他蹲在陈默面前,歪着头,看着他。
那双巨大的黑眼睛,一动不动。
陈默也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陈默说:
“你不是人。”
阿壳点点头。
“我是阿壳。”
陈默说:
“蜕生种。”
阿壳又点点头。
陈默看着他。
“你跟着他很久了。”
阿壳说:
“夏树是我的人。”
陈默笑了。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会说人话的蜕生种。”
阿壳歪着头。
“你是我见过第一个说我不像人的……人。”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厉害。
小满跑过来。
她站在阿壳旁边,看着陈默。
“你是谁?”
陈默看着她。
“你叫小满?”
小满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陈默说:
“猜的。”
他看着小满。
“你爸爸找了你很久。”
小满的眼睛红了。
“你……你认识我爸爸?”
陈默点点头。
“见过。”
小满问:“他在哪儿?”
陈默说:
“在还债。”
他顿了顿。
“还完就回来。”
小满哭了。
她抱着阿壳,哭得很伤心。
阿壳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蹲在那里,让她抱着。
陈默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别哭。他会回来的。”
小满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陈默说:
“因为有人在等他。”
他看着远处的海。
“有人等,就一定会回来。”
那天晚上,夏树坐在海边。
小雅在他身边。
陈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陈默开口:
“第79号。”
夏树看着他。
陈默说:
“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夏树没有说话。
陈默继续说:
“你是变量。你是刽子手。你是落雨俱乐部的夏树。”
他顿了顿。
“但你还是一个人。”
夏树问:
“你想说什么?”
陈默说:
“我想说,别变成我这样。”
他看着自己的手。
“别等眼睛灭了,才后悔。”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的眼睛,是怎么灭的?”
陈默想了想。
“忘了。”
他看着那片海。
“可能是死的人太多了。可能是活得太久了。可能是……”
他顿了顿。
“可能是发现,什么都改变不了。”
夏树问:
“你试过改变什么吗?”
陈默点点头。
“试过。”
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失败了。”
又沉默了很久。
陈默忽然说:
“你知道海涅德吗?”
夏树的心一紧。
“海涅德?”
陈默点点头。
“那个老头。三百年前的反抗者。”
夏树看着他。
“他死了。我杀的。”
陈默笑了。
“他没死。”
夏树愣住了。
“什么?”
陈默说:
“他死了。也没死。”
他看着夏树。
“他的意识,还活着。”
夏树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哪儿?”
陈默指着那片海。
“那边。雾渊。”
夏树站起来。
“他在雾渊?”
陈默点点头。
“在等一个人。”
夏树问:“等谁?”
陈默看着他。
“等你。”
夏树愣住了。
陈默继续说:
“他知道你会来。他知道你还会走更远。他知道你需要他。”
他顿了顿。
“所以他等着。”
夏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
“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默笑了。
“因为我见过他。”
他看着夏树。
“在我眼睛还没灭的时候。”
那天晚上,夏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海涅德。
不是年轻的那个,是老的那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眼睛很亮。
他看着夏树,笑了。
“第79号。”
夏树走过去。
“你……你真的还活着?”
海涅德说:
“活着。也没活着。”
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
“这只是意识。真身,在雾渊。”
夏树问:“你怎么会在那里?”
海涅德说:
“被你杀之后,我的意识没有散。它飘啊飘,飘到了雾渊。”
他笑了。
“那里很惨。比我见过的任何地方都惨。”
他看着夏树。
“所以我想,我得等。等你来。”
夏树看着他。
“等我干什么?”
海涅德说:
“等你带我出去。”
他顿了顿。
“也等你,把那里的人,带出去。”
夏树愣住了。
“雾渊的人?”
海涅德点点头。
“他们比你想象的更绝望。他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他们看见希望的人。”
他看着夏树。
“那个人,是你。”
夏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我怎么去?”
海涅德说:
“你会找到路的。”
他笑了。
“你一直都会找到路的。”
他开始变淡。
夏树喊:
“海涅德!”
海涅德看着他。
“第79号。”
“嗯?”
海涅德说:
“谢谢你。”
他消失了。
夏树醒了。
天亮了。
小雅在他身边,看着他。
“做噩梦了?”
夏树摇摇头。
“不是噩梦。”
他看着那片海。
“是有人在等我。”
那天早上,夏树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雾渊。
叶俊第一个反对。
“你疯了?那是伪神的地方!那个什么千疮之心还在那儿!”
夏树说:
“我知道。”
叶俊说:“你知道还去?”
夏树看着他。
“海涅德在那儿。”
叶俊愣住了。
“海涅德?他不是死了吗?”
夏树说:
“诈尸了。”
他看着那片海。
“他等我。等我去救他。”
谢未走过来。
“我也去。”
叶俊急了。
“你他妈伤还没好!”
谢未看着他。
“没好也能去。”
叶俊说:“不行!”
谢未笑了。
“你拦我?”
叶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未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死不了。
阿壳走过来。
“我也去。”
夏树看着他。
“你知道去哪儿吗?”
阿壳点点头。
“你去的,我就去。”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按了按阿壳的头。
“好。”
小满跑过来。
“我也去!”
夏树蹲下来,看着她。
“小满,你留在这里。”
小满的眼睛红了。
“为什么?”
夏树说:
“因为这里需要人看着。”
他看着远处的营地。
“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你要帮我们看着。”
小满看着他。
“你会回来的吧?”
夏树点点头。
“会。”
小满抱住他。
“那你快点回来。”
夏树按了按她的头。
“好。”
小雅走过来。
“我陪你。”
夏树看着她。
“小雅……”
小雅笑了。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夏树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
陈默走过来。
“我也去。”
夏树看着他。
“你不是来找死的吗?”
陈默笑了。
“是啊。但死在雾渊,比死在这里有意思。”
他看着那片海。
“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老头,还在不在。”
那天下午,他们出发了。
夏树。小雅。叶俊。谢未。阿壳。陈默。
六个人,走向那片海。
身后,营地里,两千多个人站在沙滩上,看着他们。
小满站在最前面,挥着手。
“早点回来!”
夏树没有回头。
但他举起手,挥了挥。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
他们没有停。
他们只是一直走。
走进那片雾里。
走进那个比影渊更残酷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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