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
诀别 (第1/2页)那天之后,夏树没有再提那个梦。
但他变了。
不是变冷,不是变沉,是变……空。
那种空,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现在是空的,但里面有东西。
那些东西,是他自己。
过去的自己。
第一个人来找他的,是谢未。
“夏树。”
夏树坐在海边,没有回头。
谢未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对劲。”
夏树没有说话。
谢未点了一根烟。
“你知道吗,我能感觉到。”他说,“你心里的血,流得比以前慢。”
夏树终于转过头。
“什么意思?”
谢未说:
“血棘的能力。我能感觉到人的血液流动。你的血,以前流得很快,很热。现在慢了,冷了。”
他吐出一口烟。
“像快死的人。”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没死。”
谢未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才奇怪。”
他看着夏树。
“你到底见了什么?”
夏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海。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我见了她。”
谢未愣了一下。
“小雅?”
夏树点点头。
“真的那个。”
谢未的眉头皱起来。
“你不是见过很多次了吗?”
夏树摇摇头。
“那些都是假的。这个是……真的。”
他看着谢未。
“你知道真的小雅是什么吗?”
谢未等着他继续。
夏树说:
“是一堆尸体。”
谢未愣住了。
“什么?”
夏树说:
“三百年前死了的人。她的尸体没有烂。它开始长。长别的尸体进去。那些死在她身边的人,那些想杀她的人,那些陪她死的人。都长进去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她是一堆绝望。”
谢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你现在……还想她吗?”
夏树想了想。
“不知道。”
他看着那片海。
“我想的是另一个。”
谢未问:“哪个?”
夏树说:
“我造的那个。从花里长出来的那个。”
他顿了顿。
“她才是我的小雅。”
那天晚上,夏树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间里。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是他自己。
年轻的自己。刚进影渊的自己。眼睛里全是疯狂的自己。
他看着夏树,笑了。
“又见面了。”
夏树看着他。
“你还在?”
年轻的自己点点头。
“一直在。”
他走近一步。
“你见了她。”
夏树说:“见了。”
年轻的自己问:“感觉怎么样?”
夏树想了想。
“空。”
年轻的自己笑了。
“我也是。”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吗?”
夏树摇摇头。
年轻的自己说:
“因为你一直没放下。”
他看着夏树。
“你放不下她。放不下那些事。放不下那些杀了的人。放不下那些死了的人。”
他走近一步。
“所以你一直带着我。”
夏树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
“那我该怎么办?”
年轻的自己笑了。
“杀了我。”
夏树愣住了。
“什么?”
年轻的自己说:
“杀了我。放下过去。往前走。”
他看着夏树。
“我就是你的过去。”
夏树没有说话。
年轻的自己伸出手。
手里,有一把刀。
那把裁纸刀。跟了他一路、杀过无数人的那把。
“拿着。”
夏树接过刀。
他看着那把刀,看着刀上的锈迹,看着那些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
那是血。
无数人的血。
他的血。
“杀了我。”
年轻的自己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夏树举起刀。
对准他的胸口。
那个位置,和他自己的一样。
他看着他。
那张脸,和他自己的一样。
那双眼睛,和他自己的一样。
那个笑容,和他自己的一样。
那是他自己。
过去的自己。
刀停在半空。
没有刺下去。
夏树的手在抖。
“我……”
年轻的自己看着他。
“下不了手?”
夏树没有说话。
年轻的自己笑了。
“那就我来。”
他伸出手,握住夏树的手。
那把刀,对准他的胸口。
他用力一推。
刀刺进去。
血喷出来。
温热的,溅在夏树脸上。
年轻的自己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他说。
他开始变淡。
一点一点,像雾一样散开。
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
“活着。”
夏树醒了。
天亮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温热的。
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
那把刀,不在手里。
但胸口,有血。
不是他的。
是那个年轻的自己的。
他看着那些血。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海边。
把那些血,洗掉。
那天下午,有人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几十个,穿着黑色的衣服,拿着武器。他们站在沙滩上,看着夏树。
为首的是一个男人。很高,很壮,脸上有一道疤。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胸口绣着一个标志——圆加斜线。
暗社的标志。
他看着夏树,笑了。
“第79号。好久不见。”
夏树看着他。
“暗社?”
男人点点头。
“暗社。还活着的那部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杀了我们很多人。元老,执事,成员。数不清。”
他笑了。
“今天,我们来讨债了。”
夏树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叶俊跑过来。
“夏树!”
谢未走过来。
阿壳蹲在前面。
小满躲在棚子里。
小雅站在他身边。
那些人,越来越多。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
暗社的。神陨会的。丧钟帮的。还有那些不认识的人。
他们把整个营地围起来。
那个带头的男人,站在最前面。
“第79号。”他说,“今天,你跑不掉了。”
夏树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没想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想杀我?”
没有人回答。
他又走了一步。
“那就来。”
他伸出手。
体内的东西开始流动。
不是流动,是奔涌。像洪水,像海啸,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冲出去。
他在想。
想那些人的罪。
他看见了。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烙印。
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红,有的黑。
那些烙印,是他们做过的事。
杀过的人。害过的人。骗过的人。背叛过的人。
一个一个,像画面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睁开眼。
“审判。”
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很淡。
但那些人,开始倒下。
不是全部,是一个一个。
那些罪最重的人,先倒下。
血从他们的七窍里流出来。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他们睁着眼,看着夏树。
那些眼睛里,全是恐惧。
第一个人倒下。
第二个人倒下。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那些人开始跑。
但跑不掉。
审判庭的范围,比之前更大了。
只要在沙滩上,就跑不掉。
五十个。八十个。一百个。
那个带头的男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白了。
他看着夏树。
“你……你是魔鬼……”
夏树看着他。
“我不是魔鬼。”
他走近一步。
“我是审判者。”
男人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出三步,就倒下了。
血从他的七窍里流出来。
他躺在地上,看着夏树。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
“为……为什么……”
夏树蹲下来,看着他。
“因为你杀了太多人。”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他死了。
一百五十个。两百个。两百三十个。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沙滩上全是尸体。
几百具。
血流成河。
夏树站在那些尸体中间,看着它们。
他的身上,没有血。
审判庭杀的人,不会让血溅到他身上。
但他知道,那些血,是他的。
每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人,都是他的。
叶俊走过来。
他的脸很白。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血,看着夏树。
“夏树……”
夏树没有看他。
“别过来。”
叶俊停住。
夏树说: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他往前走。
走进那片血里。
走进那些尸体中间。
一直走。
走到海边。
海水漫过他的脚踝。
那些血,被海浪冲走,冲淡,冲散。
他站在海里,看着那片海。
很久很久。
小雅走过来。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
夏树转过头,看着她。
“小雅。”
“嗯?”
夏树问:
“你说,我会变成他们那样吗?”
小雅愣了一下。
“谁?”
夏树指了指那些尸体。
“他们。那些空了的、不想活的、来找死的人。”
小雅沉默了。
很久之后,她说:
“不会。”
夏树看着她。
“为什么?”
小雅说:
“因为你有我们。”
她握着他的手。
“你不会一个人。”
夏树看着她。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真的。
热的。
他的。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年轻的自己说的话: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杀过很多人。
但那双手,也抱过她。
他看着那些尸体。
那些人,都是他杀的。
但他没有感觉。
不是麻木,是……空。
那种空,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空的,什么都没有。现在是空的,但里面有东西。
那些东西,是他自己。
新的自己。
他抬起头。
看着那片海。
太阳正在落下去。
金色的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他忽然开口:
“叶俊。”
叶俊走过来。
“嗯?”
夏树没有回头。
“把他们都埋了吧。”
叶俊愣了一下。
“都?”
夏树点点头。
“都。”
他看着那片海。
“他们是来找我的。我送他们一程。”
那天晚上,他们埋了很久。
几百具尸体,挖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终于埋完了。
沙滩上,多了几百个坟包。
夏树站在那些坟包前面。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我代表红雨,送你们一程。”
他伸出手。
对着那些坟包。
“安息。”
那天之后,夏树没有再杀人。
那些来的人,还是来。一批又一批。
但夏树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站在海边,看着他们。
然后他说:
“你们想死?”
那些人愣住了。
夏树继续说:
“想死的,可以死。但不是我杀。是自己死。”
他顿了顿。
“不想死的,就留下来。”
没有人走。
也没有人死。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夏树。
然后第一个人,走进营地。
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他们都留下来了。
一个月后,落雨俱乐部有了五百个人。
两个月后,有了一千个。
三个月后,有了两千个。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故事,有不同的绝望。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想在绝望里,找到一点希望。
夏树看着他们,看着这个营地,看着这个他一手建起来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但他笑了。
因为他知道,他走出来了。
从那个灰色的空间里。
从那个年轻的自己手里。
从那些尸体中间。
他走出来了。
那天晚上,他站在海边。
月亮很大,很圆。海面上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小雅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夏树。”
“嗯?”
小雅问:
“你在想什么?”
夏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在想过去。”
小雅看着他。
“放下了吗?”
夏树想了想。
然后他点点头。
“放下了。”
小雅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远处,营地里,火堆还在烧。
那些人还在。
叶俊。谢未。阿壳。小满。
都在。
夏树看着他们。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小雅。”
“嗯?”
夏树说:
“谢谢你。”
小雅抬起头,看着他。
“谢什么?”
夏树笑了。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小雅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用谢。”她说,“我是你的人。”
夏树点点头。
“嗯。我的人。”
他看着那片海。
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在影渊里,他也是这样看海。
但那时的海是灰红色的。那时的天是灰红色的。那时的一切,都是灰红色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天是蓝的,海是蓝的,月光是银色的。
他伸出手,对着那片海。
五指张开。
然后慢慢收拢。
海浪涌上来,漫过他的脚。
他笑了。
“小雅。”
“嗯?”
夏树说:
“我想好了。”
小雅问:“想好什么?”
夏树说:
“以后的路。”
他看着她。
“我们一起走。”
小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月光还亮。
“好。”
那天之后,夏树又变了。
不是变空,是变……深。
像一口井。很深很深的井。看不见底。
叶俊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那天早上,他去找夏树商量营地的事。夏树背对着他,站在海边。
“夏树,昨天新来了一批人,有三十七个,怎么安排?”
夏树没有回头。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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