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画骨
32画骨 (第1/2页)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节能灯,勉强照亮不大的空间。空气里那股混合了檀香、草药和极淡血腥的怪味更浓了。屋子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旧衣柜,还有一个占据了屋子一角、堆满了各色丝线和布料的大绣架。
绣架上绷着一块素色的缎子,上面用炭笔打了淡淡的底稿,隐约能看出又是一个女子的轮廓,只是尚未开始刺绣。
苏小姐关上门,转过身,倚在门边,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张纵横,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戒备,有疲惫,似乎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绣像给我。”她伸出手,声音平淡。
张纵横没动,只是看着她:“这绣像上的东西,是你弄的?”
苏小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自愿付钱,我替他绣出心中所想,银货两讫,有什么问题?”
“自愿付钱,换来的是被吸干精气神,变成行尸走肉?”张纵横将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那幅暂时被“镇煞粉”污了符号、显得呆板暗淡的绣像,“这上面的邪术,吸人‘情志’与‘灵慧’,你敢说与你无关?”
苏小姐的目光落在绣像背面那个被朱砂污损的符号上,眼神闪了闪,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是个绣娘,按客人的要求,把他们‘心中最美’的样子绣出来。至于绣成之后会怎样……那是他们自己的缘法,也是……我和‘它’的交易。”
“它?”张纵横捕捉到这个词,“它是谁?你身上那股阴邪气,还有这绣像上的邪术,都是‘它’给你的?”
苏小姐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抱着胳膊的手收紧了些。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拿起那幅绣像,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被污损的符号,眼神变得有些空洞。
“我出生在湘西一个很偏僻的寨子。”她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家里祖传的手艺,就是刺绣。不是普通的绣花,是‘灵绣’。用特制的丝线,特殊的针法,配合祖传的秘方和咒文,绣出的东西,能寄托念想,沟通幽冥,甚至……困住魂魄。”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脸色更加苍白:“我十六岁那年,寨子里闹了灾,一种怪病,人睡着就醒不来,像是魂丢了。我阿妈是寨子里最好的灵绣传人,她为了救人,用禁法绣了一幅‘引魂图’,想找回大家的魂魄。结果……图绣成了,魂魄也引回来一些,但她自己却被那幅图反噬,魂飞魄散。那幅图也成了邪物,寨子里的老人说,图里困住了太多残魂和病气,必须用更邪的东西镇着,或者……找‘它’帮忙。”
“它到底是什么?”张纵横追问。
“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苏小姐摇摇头,眼神里是深深的恐惧和无奈,“寨子后山有个很深的洞,我们都叫它‘落魂洞’。老人说,那洞里住着东西,很古老,很邪性,但有时候也能‘交易’。我阿妈死后,那幅引魂图的邪气压制不住,眼看要祸害全寨。我没法子,带着图,一个人进了落魂洞……”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那段记忆让她窒息:“我在洞里见到了‘它’。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有声音,还有……无数条从洞壁垂下来的、湿漉漉的、像是藤蔓又像是触手的东西。它说,可以帮我‘处理’掉那幅邪图,甚至可以给我更强的‘灵绣’之力,让我不再被反噬,绣出的东西能真正‘活’过来,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条件是……我必须定期为它‘供奉’。”
“供奉什么?”
“活人的‘情’、‘志’、‘灵’。”苏小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特别是那些强烈、纯粹、或爱慕、或痴迷、或怨恨的情绪,以及随之而来的灵慧光华。它说,那是它最喜欢的‘食粮’。我帮它收集,它给我力量,让我能继续活下去,也能……完成我阿妈没做完的事,救更多的人。”
“所以你就在绣像上下邪术,引诱别人沉迷,然后吸取他们的情志灵慧,供奉给那个‘它’?”张纵横冷笑,“这就是你救人的方式?用别人的命,换你的力量和所谓‘赎罪’?”
“我也不想的!”苏小姐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和激动,“一开始,我只绣些小物件,附着一丝微弱的气息,让人做个好梦,或者暂时忘却烦恼,收取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喜’或‘思’。可后来,‘它’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普通的喜悦和思念不够了,它要更强烈、更持久的痴迷和爱恋,甚至……怨恨。我只能越绣越精细,越绣越‘真’,在绣像里加入更多‘它’给的邪纹,让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沉迷进去,献上他们的‘情’和‘灵’……”
她指着桌上那幅绣像:“这个男人,他心中有个求而不得的‘仙女’幻影,强烈到几乎成了执念。我不过是把他心中所想绣了出来,他自己心甘情愿沉溺进去,贡献出他最浓烈的情志……这能全怪我吗?”
“强词夺理。”张纵横不为所动,“你明知后果,还用邪术诱导、放大他的执念,最终目的就是抽取他的灵慧供奉邪物。这和你用刀杀人,然后怪刀子太利、怪被杀的人自己撞上来,有什么区别?”
苏小姐被噎得说不出话,颓然跌坐在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
屋子里一时只剩下她压抑的啜泣声。
张纵横看着她,心里并无多少同情。这女人或许有苦衷,被邪物胁迫,但她的选择,确实害了人。而且,从她的话里,那个“它”——落魂洞里的古老邪物,恐怕比“画皮匠”更加诡异莫测,而且似乎也对“灵性”、“情志”这类东西有需求。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仿佛触摸到了某个更庞大、更黑暗的网络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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