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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孤鸾:商景兰与锦囊集

第十二章 孤鸾:商景兰与锦囊集 (第1/2页)

江南烟雨葬花魂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
  
  它落在绍兴会稽山的松林里,落在兰亭的曲水畔,落在蕺山脚下的谢家台门中,也落在一个白发老妪的肩头。那老妪站在一座新坟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雨水顺着竹杖滴下来,滴在泥土里,滴在墓碑上,滴在她那双早已哭干了泪的眼睛里。她已经八十一岁了,活过了明、清两朝,活过了七十六年的丧夫之痛、丧子之殇、丧女之悲,活过了山河破碎、家国沦亡。她还活着,可她已经死了。她的心,早就和那些死去的人一起,埋在了这座坟里。
  
  她叫商景兰,字媚生,号锦囊。
  
  她是明末清初的女诗人,会稽名门商家的女儿,抗清志士祁彪佳的妻子。她出身名门,嫁入名门,一生享尽了荣华富贵,也尝尽了人间至痛。她的丈夫祁彪佳在明亡后绝食殉国,她的四个儿子在清初的抗清斗争中相继死去,她的女儿们也一个个先她而去。她活到了八十一岁,送走了所有的亲人,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她把一生的悲苦写进了诗里,那些诗,是她生命的最后一点光。
  
  一、会稽名门
  
  明代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商景兰出生在绍兴会稽的商家大院。
  
  商家是会稽的名门望族,世代书香,科第不绝。她的父亲商周祚,是万历二十九年的进士,官至吏部尚书。商周祚为人刚直,为官清廉,在朝中声望极高。他对子女的教育极为重视,请了最好的先生来家中授课。
  
  商景兰是家中长女,自小便显出过人的聪慧。她三岁识字,五岁能诗,七岁能词,九岁能文。父亲对她极为宠爱,常说:“此女有林下风,将来必为闺阁领袖。”
  
  商景兰从小就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诗经》和《离骚》。她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读“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那些古老的句子像一道道光,照进了她幼小的心灵。她开始学着写诗,写山,写水,写花,写月,写她看到的一切,写她感受到的一切。
  
  十二岁那年,她写了一首《咏梅》:
  
  “冰肌玉骨绝尘埃,数点寒香雪里开。
  
  羞与百花同艳丽,独留清气满乾坤。”
  
  这首诗写得很有气魄。“冰肌玉骨绝尘埃”——梅花的冰肌玉骨,远离尘世的污浊。“羞与百花同艳丽”——梅花不屑与百花争艳,它只在雪中开放。“独留清气满乾坤”——它的清气,充满了天地之间。这哪里是写梅花?分明是写她自己——她要做梅花一样的人,冰清玉洁,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她的父亲读了这首诗,叹道:“这个女儿,将来不得了。”
  
  二、祁府佳妇
  
  商景兰十六岁那年,嫁给了绍兴祁家的长子祁彪佳。
  
  祁家是会稽的另一大名门,与商家门当户对。祁彪佳的父亲祁承㸁,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官至江西右参政,也是著名的藏书家,建了一座“澹生堂”藏书楼,藏书数万卷。
  
  祁彪佳比商景兰大两岁,自幼聪慧,十七岁中举,二十一岁中进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他生得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性格温和,为人正直。商景兰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两家定亲的宴会上。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站在人群中,像一棵挺拔的竹子。她的心怦怦地跳了几下,然后低下头,不敢再看。
  
  出嫁那天,绍兴下着雨。
  
  商景兰坐在花轿里,透过轿帘的缝隙往外看,看到会稽山在雨中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山中玩耍的情景,想起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她知道,那些日子结束了。从今天起,她是祁家的人了,要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要操持家务,相夫教子。
  
  可她不怕。她相信,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花轿抬进了祁府。祁彪佳在门口迎接她,穿着大红的新郎服,气宇轩昂。他接过她的手,轻声说了一句:“终于等到你了。”
  
  商景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亮,像会稽山上的星星。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跟着他走进了祁家的大门。
  
  婚后的日子,是商景兰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祁彪佳不仅是朝廷命官,还是个才华横溢的文学家、戏曲家。他精通诗词,擅长书法,对戏曲也有很深的研究,写过《全节记》《玉节记》等传奇剧本。他对商景兰极为尊重,把她当成自己的知音、诗友、灵魂伴侣。
  
  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写诗,一起赏画,一起游山玩水。每当夜深人静,两人便在书房里相对而坐,一盏灯,两杯茶,你说你的见解,我说我的看法,有时候争论不休,有时候相视而笑。
  
  商景兰在《长相思》中记录了这段生活:
  
  “春日长,春日长,池馆无人花自香。
  
  莺啼燕语忙。
  
  忆檀郎,忆檀郎,共倚阑干看夕阳。
  
  深情付锦囊。”
  
  “共倚阑干看夕阳”——他们一起靠着栏杆,看夕阳西下,看晚霞满天。那样的日子,太美了,美得像一场梦。“深情付锦囊”——她把他们的深情,写进了诗里,收进了锦囊中。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持续到白头,持续到来世。
  
  可她没有等到白头。
  
  三、国破
  
  崇祯十七年(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自缢煤山。同年,清军入关,定鼎中原。
  
  消息传到绍兴时,祁彪佳正在家中读书。他听到消息,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他愣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望着北方,一言不发。
  
  商景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她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是明朝的臣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君死了,国亡了,他该怎么办?
  
  祁彪佳被南明弘光朝廷任命为苏松巡抚,前往江南抗清。他在任上积极组织抵抗,可大势已去,清军势如破竹,江南各地纷纷沦陷。他退守杭州,可杭州也守不住了。
  
  弘光元年(1645年)六月,清军攻陷杭州。祁彪佳退回家乡绍兴。
  
  他知道,大势已去。明朝再也回不来了。
  
  闰六月初四,祁彪佳写了一封遗书,留给商景兰和孩子们。他在遗书中写道:
  
  “天下事不可为矣。吾受国厚恩,当以死报。汝辈善视儿女,勿以我为念。”
  
  商景兰读了这封遗书,哭得昏了过去。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可她拦不住他。他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闰六月初六,祁彪佳穿好官服,戴上官帽,整理好衣冠,走向家中的水池。他站在池边,望着池中的倒影,望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望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明朝。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池中。
  
  等家人把他救上来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一年,他四十四岁。
  
  商景兰扑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她哭他,哭自己,哭孩子们,哭这个破碎的国家,哭这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她哭了一天一夜,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后来在《悼亡》中写道:
  
  “公自垂千古,吾犹恋一生。
  
  君臣原大节,儿女亦人情。
  
  折槛生前事,遗碑死后名。
  
  存亡虽异路,贞白本相成。”
  
  “公自垂千古”——他殉国而死,千古流芳。“吾犹恋一生”——可她还在留恋这一生,舍不得死。“君臣原大节,儿女亦人情”——君臣大节固然重要,可儿女私情也是人之常情。“折槛生前事,遗碑死后名”——他生前的事,死后的名,都值得铭记。“存亡虽异路,贞白本相成”——活着和死了,走的是不同的路,可他们的清白是一样的。
  
  她没有随他去死。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她还有孩子,还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们还需要她。她必须活着,替他把孩子们养大,替他把祁家的香火传下去。
  
  可活着,比死更难。
  
  四、孤儿寡母
  
  祁彪佳死后,商景兰一个人撑起了整个祁家。
  
  她教孩子们读书,教他们写诗,教他们做人。她告诉孩子们,他们的父亲是个英雄,为了国家而死,为了民族而亡。她要孩子们记住父亲的样子,记住父亲的志向,将来也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她的四个儿子——祁理孙、祁班孙、祁季孙、祁德孙,个个聪慧,个个有才。他们读书极勤,写得一手好诗,继承了父亲的才华和志向。商景兰看着他们,心里既有欣慰,也有担忧。她怕他们太像父亲了,太刚烈了,太不懂得妥协了。在这个改朝换代的年代,太刚烈的人,活不长。
  
  她的担忧,后来成了现实。
  
  清初,抗清斗争此起彼伏。绍兴一带,有很多反清复明的秘密组织。祁家的几个儿子,都参与了这些活动。他们联络各地抗清力量,策划武装起义,试图恢复明朝。
  
  商景兰知道这些事,可她无法阻止。她理解他们——他们是祁彪佳的儿子,身上流着祁彪佳的血,怎么可能不为国雪耻?
  
  可她更知道,这些事是极其危险的。清朝统治者对反清活动极为敏感,一旦发现,就是灭门之祸。
  
  果然,祸事来了。
  
  顺治十八年(1661年),祁班孙参与的抗清组织“魏璧案”事发,他被逮捕,流放宁古塔。祁理孙受到牵连,被囚禁家中,不久郁郁而终。
  
  商景兰听到消息,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飘过的云,觉得自己像那些云一样,飘来飘去,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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