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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雪松与芒果

# 第十一章 雪松与芒果 (第2/2页)

邱莹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保研。她从来没有想过保研。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本科毕业直接工作,因为她需要赚钱,需要养家,不能让妈妈再推着三轮车卖水果了。但保研意味着她可以继续读书,可以拿到硕士学位,可以在毕业之后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让妈妈过上更好的生活。
  
  “方教授,我考虑一下。”她说。
  
  “好,你考虑好了告诉我。但不要太久,名额有限。”
  
  邱莹莹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发了很久的呆。保研。这个词在她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个不肯停下来的陀螺。她应该高兴的——保研意味着她的努力被认可了,意味着她有机会继续深造,意味着她可以给自己和妈妈一个更好的未来。但她高兴不起来,因为保研意味着她要再读三年书,意味着她要再等三年才能赚钱养家,意味着妈妈还要再辛苦三年。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
  
  “莹莹?怎么了?声音怎么不对?”
  
  “妈,方教授说我可以保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保啊。”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保研的话,我还要再读三年。三年不能工作,不能赚钱,不能——”
  
  “莹莹,”妈妈打断了她,“妈供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早点赚钱。妈供你读书是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你读到硕士,毕业之后能找到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日子。三年算什么?妈还能再推十年三轮车。”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
  
  “别哭了。好好读书。妈等你。”
  
  电话挂了。邱莹莹握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桌子上。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脸,拿起手机,给方教授发了一条消息。
  
  “方教授,我想好了。我要保研。”
  
  方教授秒回了:“好。加油。”
  
  邱莹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要保研了。她要继续读书。她要在三年之后,让妈妈不再推三轮车,让妈妈住上好房子,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她可以做到。她一定可以做到。
  
  ##六
  
  下班的时候,蔡亦才在停车场等她。
  
  “上车。”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去哪?”
  
  “去吃饭。然后送你回去。”
  
  邱莹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蔡亦才发动了车,开出停车场,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南城的晚高峰很堵,车子走走停停,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邱莹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黄色的光,整座城市像一块正在燃烧的炭。
  
  “方教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说什么了?”
  
  “说保研的事。”
  
  蔡亦才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要保研。”
  
  蔡亦才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
  
  “你不问为什么吗?”
  
  “不用问。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想让你妈过上好日子。”他说,“因为你想证明自己。因为你不想输。”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热了一下。“你什么都知道。”
  
  “我说过,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知道。”
  
  车停在了一家火锅店门口。不是上次那家烟雾缭绕的重庆火锅店,而是一家更安静的、装修更精致的店。店里面人不多,灯光昏黄,每一桌之间都有隔断,私密性很好。蔡亦才订了一个包间,不大,但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
  
  “今天为什么吃火锅?”邱莹莹问。
  
  “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你决定保研。”他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庆祝你在李总面前赢了那场谈判。庆祝你今天审了十二份合同,没有一份出错。庆祝你——”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
  
  “庆祝你变成了你想要变成的那个人。”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把眼泪和茶一起咽了下去。
  
  “蔡亦才。”
  
  “嗯。”
  
  “你变成了你想要变成的那个人了吗?”
  
  蔡亦才想了想。“没有。”
  
  “那你想要变成什么样的人?”
  
  “一个可以保护你的人。”他说。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有松开。
  
  “你已经可以保护我了。”她说。
  
  “还不够。”
  
  “够的。”
  
  “不够。”他握紧了她的手,“我要保护你,不是从那些坏人手里,不是从那些麻烦里。我要保护你,是从生活里。是从那些你以为你扛得住、但其实会把你压垮的东西里。是从那些你笑着说‘没事’、但其实很疼的东西里。”
  
  邱莹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已经在保护我了。”她说,“你每天都在保护我。你帮我妈盘了那个店面,你在我熬夜的时候逼我吃饭,你在我怕打雷的时候跟我说‘我在’。你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我的时候,告诉我‘你可以’。”
  
  蔡亦才看着她,眼眶红了。
  
  “那是因为你真的可以。”他说,“我只是让你看到了你自己。”
  
  邱莹莹哭着笑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吻了他。不是那种花瓣落在水面上的轻,不是那种用力的、确定的、像是在盖章一样的吻。而是一种更慢的、更深的、像是在说“谢谢”的吻。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停了几秒,然后离开,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蔡亦才。”她说。
  
  “不用谢。”
  
  “我说过,你说不用谢,但我还是要谢。”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一种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好,”他说,“你谢吧。你谢一辈子。”
  
  邱莹莹笑了。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红油翻滚,牛肉在里面沉下去,又浮上来,裹满了辣椒和花椒。
  
  她夹起来,吹了吹,放进嘴里。辣味在舌尖上炸开,从嘴巴一路烧到胃里,她咳了两声,灌了一大口豆奶。
  
  “不能吃辣就别吃了。”蔡亦才递给她一张纸巾。
  
  “我能。”她又夹了一片牛肉,这次吹得更久了一些,辣味没那么冲了,她尝到了牛肉本身的香味,还有锅底里那些花椒、八角、桂皮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的、浓郁的味道。
  
  “好吃。”她说。
  
  蔡亦才看着她被辣得通红的脸和嘴唇,笑了。
  
  他给她倒了一杯豆奶,放在她手边。
  
  “慢点吃,”他说,“不急。”
  
  邱莹莹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
  
  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隔着那层雾,她看着蔡亦才的脸——他的脸在雾气里有些模糊,但她知道他的每一个细节:他眉毛的弧度,他眼睛的形状,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的角度。她把这些细节刻在了心里,刻到了就算再过很多年也不会忘记的程度。
  
  “蔡亦才。”
  
  “嗯。”
  
  “你说,十年后的我们在干什么?”
  
  蔡亦才想了想。“你在一家很大的律所当合伙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赚很多钱,给你妈买了一套很大的房子。”
  
  “你呢?”
  
  “我还在蔡氏。也许不是总监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他看着她,“但我们还在一起。”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
  
  “你确定?”
  
  “确定。”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说过,我不会选错。”他说,“你是对的,邱莹莹。我不会选错。”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井水一样的眼睛。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了光——不是那种温暖的光,不是那种明亮的光,而是一种更稳定的、像灯塔一样的、在黑暗中也不会熄灭的光。
  
  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光。
  
  ##七
  
  暑假的最后一天,邱莹莹去蔡亦才家吃饭。
  
  王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比平时多了一倍。蔡父也在,坐在餐桌的一端,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一些。
  
  “听说你要保研了?”蔡父问。
  
  “是的,蔡先生。”
  
  “法学院?”
  
  “对。”
  
  蔡父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邱莹莹的碗里。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邱莹莹看着碗里的排骨,愣了一下。这是蔡父第一次给她夹菜。她抬起头,看了蔡亦才一眼,蔡亦才也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
  
  “谢谢蔡先生。”她说。
  
  “不用谢。”蔡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邱莹莹,你上次说你在考虑来蔡氏实习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邱莹莹放下筷子,看着蔡父。“蔡先生,我想好了。我想先完成学业,毕业之后再做决定。保研的话,我还要读三年书。三年之后,如果蔡氏还需要我,我会认真考虑。”
  
  蔡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光。
  
  “好,”他说,“三年后,蔡氏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谢谢蔡先生。”
  
  吃完饭,邱莹莹帮王妈收了碗筷,洗了碗,擦了灶台。王妈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眼睛红红的。
  
  “王妈,你怎么了?”邱莹莹问。
  
  “没什么,”王妈擦了擦眼睛,“就是想到你要回学校了,见不到了,心里空落落的。”
  
  “我周末还来。开学了也不影响,学校离这里不远。”
  
  “真的?”
  
  “真的。”
  
  王妈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像扇子一样展开。
  
  “好,那我周末给你做好吃的。”她说,“番茄炒蛋,排骨,鱼,你爱吃的都做。”
  
  邱莹莹笑了。“好。”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蔡亦才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她的书包。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头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不像一个每天坐在四十八楼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蔡总。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好。”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蔡父从书房里出来,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
  
  “亦才,”他说,“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
  
  “邱莹莹。”
  
  邱莹莹停下来,转过身。
  
  “你上次说,你看到的是亦才,不是蔡氏的继承人。”蔡父看着她,“你说得对。我以前看到的也是蔡氏的继承人,不是亦才。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看到他自己。谢谢你让我看到了。”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
  
  “蔡先生,”她说,“亦才是一个很好的人。您把他养得很好。”
  
  蔡父没有说话。他站在走廊里,灯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流泪。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邱莹莹和蔡亦才走出了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尾巴。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水珠从叶子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像铃铛一样的声音。邱莹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银杏树叶的味道——清新的、微苦的、像某种中药的香气。
  
  “你刚才跟我爸说的那句话,”蔡亦才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是真的吗?”
  
  “哪句?”
  
  “那句‘您把他养得很好’。”
  
  邱莹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是真的。”她说,“他不完美,但他把你养成了一个人。不是一台机器,不是一个工具,不是一件用来继承家业的物品。是一个人。会哭,会笑,会害怕,会爱。一个人。”
  
  蔡亦才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她的脚后跟又离了地。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很重,一下一下的,像在确认她还在。
  
  “邱莹莹。”
  
  “嗯。”
  
  “你说得对。他是一个不完美的父亲。但他是我爸。”
  
  “嗯。”
  
  “我想试着原谅他。”
  
  “嗯。”
  
  “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邱莹莹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腰。她的手环着他的腰,他的腰很窄,但很结实,像一棵年轻的、正在生长的树。
  
  “你能。”她说,“你连我都等到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蔡亦才在她的颈窝里笑了。他的笑声闷闷的,热热的,带着一点点眼泪的咸味,和一点点雪松香的清冷。
  
  “你这个人,”他说,“说话总是这么准。准到让人想哭。”
  
  “那就哭。”她说,“我在这里。”
  
  他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连声音都没有的哭泣,而是真正的、大声的、像孩子一样的哭。他哭的时候,肩膀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邱莹莹抱着他,手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不知道他哭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她只知道,他哭完之后,抬起头,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干净的、明亮的、像雨后的天空一样的蓝。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好。”
  
  他们走在南城的夜色里,手牵着手。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连体的人。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一点点远处传来的栀子花的香气。
  
  邱莹莹看着他们在地上的影子,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下午。
  
  她缩在教室的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说,“因为你不敢拒绝我”。他说,“我喜欢听话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喜欢听话的人,他是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听话,不是因为她不敢拒绝,不是因为她是一只随时会跑掉的兔子。而是因为她是邱莹莹。那个会脸红、会结巴、会拉不好书包拉链、会说“不”、会吃芒果、会在病床上对他说“我不会跑”的邱莹莹。
  
  那个他从第一堂课就记住了的、穿白色T恤、扎马尾、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的邱莹莹。
  
  那个他等了一整个学期的、在食堂里、在图书馆里、在梧桐道上、在路灯下、在雨中、在芒果的香气里、在番茄炒蛋的热气里、在他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间里——等到的邱莹莹。
  
  “蔡亦才。”
  
  “嗯。”
  
  “你以后还叫我柠檬吗?”
  
  “叫。”
  
  “为什么?”
  
  “因为你酸。”他说,“但你酸得很好吃。”
  
  邱莹莹掐了一下他的手。“你才酸。你全家都酸。”
  
  蔡亦才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一种从心里涌出来的、带着温度的、像春天的阳光一样的笑。
  
  “好,”他说,“我全家都酸。我酸,我爸酸,王妈酸。我们全家都酸。”
  
  “那你是什么水果?”
  
  “我是——”
  
  他想了想。
  
  “我是芒果。”
  
  “为什么?”
  
  “因为你对芒果过敏,但你还是要吃。”他握紧了她的手,“因为你怕我,但你还是要靠近。因为你不敢说不,但你说了。因为你不会等,但你等了。因为你不能吃芒果,但你想知道芒果是什么味道的。”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涌了上来。
  
  “芒果是什么味道的?”她问。
  
  “甜的。”他说,“香的。像夏天。像你。”
  
  邱莹莹哭着笑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柠檬不酸。”她说。
  
  “那柠檬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她说,“香的。像冬天。像你。”
  
  蔡亦才看着她,笑了。
  
  夜色很深,星星很亮,风很热,夏天很长。
  
  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
  
  (第十一章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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