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黑蹄
第十五章 黑蹄 (第1/2页)月华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夏天午后的闷热,是那种身边有个火炉子、但又不太烫的温热。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侧躺着,面朝土壁,背后贴着一个热乎乎的东西。他翻了个身。黑蹄蜷在他身后,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蜥蜴,尾巴绕过来盖住了他的小腿。鳞片之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呼吸。
月华盯着黑蹄看了两秒。黑蹄睁开一只眼睛,金色的竖瞳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面团还在他脚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干草堆里爬上来,把自己摊成了一张饼,盖住了月华的脚背和半个脚踝。灰白色的、软乎乎的、没有骨头的一层皮——月华伸手摸了摸,温热的,在微微起伏,像有心脏在里面跳。
公共室里传来刘大爷的声音:“火别烧太大,烟囱排不出去。”陆沉的声音:“我没烧大,就两根柴。”刘大爷:“两根柴你把锅烧红了?你烧的是柴还是铁?”陆沉没再说话。
月华把面团从脚背上揭下来。面团被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啵”,像吸盘从玻璃上拔下来的声音。它在月华手心里缩成一团,两只不对称的眼睛半睁半闭,左边的蓝眼睛看着月华,右边的黄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你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月华小声说。
面团打了个哈欠。没有牙的嘴张成一个O形,然后又合上了。它把身体重新摊开,又从月华的手心里“流”到了他的手腕上,像一滩会动的奶油。
系统没说话。月华也没问。他现在不想跟系统说话。系统在他脑子里这件事,他还没完全适应。每次那个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都有一种被人偷看了日记的感觉。
他把面团从手腕上抠下来,放在干草堆上,站起来。黑蹄跟着他站起来。它站起来之后,第二层的空间就显得太小了——它的头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扫在土壁上,扫下来一层土。
“你出去。”月华说。
黑蹄从他身边挤过去,钻出了通道。它的身体太宽了,在通道里卡了一下,月华听到土壁被它蹭掉了一大块土,哗啦啦地落在地上。然后它出去了。
月华跟在后面,弯腰捡起被黑蹄蹭掉的土块,扔到一边。
公共室里,刘大爷站在灶台前面,用一根长筷子搅锅里的东西。月华凑过去看了一眼。酸菜。还是酸菜。但锅里飘着几片白色的东西,不是白菜,是——
“大米?”月华问。
“粥。”刘大爷说,“酸菜粥。一人一碗。”
月华看着锅里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没说话。大米不多了。五十斤,八个人,一天两顿,撑不了多久。但刘大爷没说“省着点吃”,他直接煮了。月华知道为什么——今天要下山打猎,空腹打不了。
陆沉蹲在墙角,手里端着一碗粥,吹一口气喝一口,吹一口气喝一口,喝得很慢。赵铁山从通道里爬上来,浑身是土,头发里、耳朵里、眉毛上全是黄土。他端起一碗粥,仰头灌了半碗,抹了抹嘴,又弯腰钻回去了。王秀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塑料布和钉子,也下去了。
宋时雨坐在第二层的通道口,压腿。她把一条腿架在通道口的土壁上,身体往前倾,额头碰到膝盖,停了十秒,换另一条腿。林北站在洞口外面,弓背在身上,箭袋挂在腰侧,面朝山下。月华走到他身边。
“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林北说,“山下安静得不正常。”
月华往山下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天光里,城中村的方向安安静静,连丧尸的“嗬嗬”声都听不到。不正常。但他今天要的不是“正常”,他要的是能量。两百点。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不,他在脑子里问系统。系统告诉他,能量还是49。没变。
“吃完就出发。”月华说。
早饭吃完,月华把所有人叫到了洞口外面。八个人,站在山顶的空地上。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塑料布帘子啪啪响。石犬蹲在洞口,黑蹄蹲在石犬旁边,土灵鼬从土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面团在月华的口袋里。
“今天分三组。”月华用手指在地上画,“第一组,打猎。我,林北,黑蹄,石犬。目标是城北加油站周边,清理所有丧尸,能打多少打多少。林北负责远程,黑蹄和石犬负责近战,我负责收割。”
“第二组,搜物资。宋时雨,陆沉。你们去城西老城区,挨家挨户找水和食物。重点是水。瓶子里的水,桶里的水,水箱里的水,只要是能喝的,全带回来。刘大爷给你们一人编了两个背篓,能背多少背多少。”
“第三组,守家和扩建。赵铁山,王秀兰,刘大爷。赵铁山继续带土灵鼬挖第三层,今天必须挖完。王秀兰把洞壁全部用塑料布钉一遍,别让土往下掉。刘大爷做剩下的两根标枪,再编几个背篓,明天还要用。”
没人说话。月华等了三秒。
“有问题吗?”
宋时雨举手。“城西老城区,丧尸多不多?”
“上次我去的时候不多。但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你们俩机灵点,看到不对就跑,别硬打。你们的任务是找物资,不是杀丧尸。”
宋时雨把手放下,点了点头。
月华站起来。“出发。”
林北跟着月华往山下走。黑蹄走在最前面,它的身体在暗红色的天光里几乎融进了地面的颜色——黑色的鳞片、黑色的爪子、黑色的尾巴,只有鳞片缝隙之间的红光在一明一暗,像一盏快要烧完的灯笼。石犬走在黑蹄后面,它的灰色石头身体和黑蹄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一个是山上的石头,一个是地底的岩浆。
月华走在中间,铁锹扛在肩上。林北走在最后面,弓握在手里,箭搭在弦上,但没有拉开。
“你的箭还剩几支?”月华问。
“四支。”
“省着用。射腿,射残就行,不用射死。”
“知道了。”
从北坡到加油站,走小路二十分钟。今天月华没绕城中村,他直接穿了过去。不是因为他胆子变大了,是因为他前面有黑蹄。D+级。系统说D+是“另一个物种”。他想看看“另一个物种”到底有多能打。
城中村的巷口,那只断腿的丧尸还在。它靠在墙上,左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撇着,身体歪歪扭扭地站着,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瞳孔的位置有两个黑点,像两颗钉子。
月华认出了它。不是因为它长得特别,是因为它看他的方式。和上次那只智慧型感染体一样——它在“看”他,不是那种丧尸特有的空洞的凝视,是真正的、有目的的“看”。月华停下脚步。
“黑蹄。”
黑蹄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看着月华。
“那只。杀了。”
黑蹄没有冲过去。它走过去了。不快,就是正常走路的速度。四腿交替,爪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咔、咔”的声音,尾巴在身后拖着,末端的骨锤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那只断腿的丧尸看着黑蹄走过来。它没有跑。不是因为它不想跑,是因为它的腿断了。但它的嘴在动——不是嘶吼,是“动”。上下颌开合,舌头在嘴里搅动,发出一种黏腻的、湿漉漉的声音。月华觉得它不是在试图咬黑蹄,它是在“叫”。
黑蹄走到了它面前。丧尸张开嘴,朝黑蹄的脖子咬过去。黑蹄没有躲。丧尸的牙齿咬在黑蹄的鳞片上,发出“嘎吱”一声——像牙齿咬在石头上。鳞片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黑蹄低下头,张开嘴。它的嘴比月华想象的大得多。上下颌张开的角度超过了一百二十度,露出四排牙齿——不是两排,是四排。上颚两排,下颚两排,交错排列,像鲨鱼的嘴。最前面的四颗牙齿最长,和月华的中指差不多,微微向后弯曲,像鱼钩。
它咬住了丧尸的半个脑袋。
不是咬碎。是“含”住了。然后它的下颌开始收紧,四排牙齿像四把梳子一样从丧尸的头骨上梳过去。月华听到了声音——不是“咔嚓”,是“嘎吱嘎吱嘎吱”,像有人在用牙齿啃甘蔗。丧尸的身体在抽搐,四肢乱甩,但黑蹄的嘴像一把锁,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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