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打不相识
第十四章 不打不相识 (第1/2页)林晓雨真正决定加入康养铺,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
那天下午,她照例来铺子里帮忙,却看到周一杨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桌上的药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怎么了?”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纸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药材的名称和剂量,有些被划掉了,有些被圈了出来,还有一些旁边打着大大的问号。
“我在给陈婆婆调整配方。”周一杨揉了揉太阳穴,“她的体质比较特殊,阴虚阳亢,通脉口服液不太适合。我试了好几个方案,系统——我是说,我模拟出来的效果都不太理想。”
“陈婆婆?”林晓雨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喝了三天血压反而升高的?”
“对。我给她换了一个滋阴潜阳的方案,加了一些生地、山茱萸、白芍,效果有改善,但还是不稳定。她的血压忽高忽低,我找不到规律。”
林晓雨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他的笔记本翻了翻。周一杨的记录一如既往地详细,每一味药的剂量、每一次调整后的效果、老人的反馈,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你有没有想过,”林晓雨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说,“陈婆婆的血压波动可能不是因为药的问题,而是因为她自己的问题?”
周一杨抬起头:“什么意思?”
“陈婆婆的丈夫去世三年了,她一直一个人住。我听卫生院的同事说,她有严重的失眠和焦虑,晚上经常睡不着觉,一宿一宿地坐在客厅里发呆。你想想,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长期失眠,精神焦虑,血压怎么可能稳定?”
周一杨愣住了。他给陈婆婆做了详细的体质辨证,调整了好几次配方,却从来没有问过她的生活和心理状况。
“你是说,她的问题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
“不全是。但心理因素肯定占了很大一部分。”林晓雨的语气很认真,“你知道为什么很多老人吃了降压药效果也不好吗?不是因为药不行,是因为他们心情不好。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交感神经兴奋,肾上腺素分泌增加,血管收缩,血压自然就高了。你再好的药,也压不过情绪的力量。”
周一杨沉默了。他突然想起了系统的一个设定——药剂效果与老人的心理状态正相关。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系统的一句空话,但现在他明白了,这是2090年的医学智慧。
“你说得对。”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我明天去找陈婆婆聊聊。”
“现在就去。”林晓雨看了一眼窗外,“今天下雨,她肯定在家。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不如去听听她怎么说。”
周一杨犹豫了一下,然后抓起伞就往外走。
陈婆婆住在镇子西头的一栋老房子里,离康养铺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周一杨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雨还在下,屋檐下的水帘像一道透明的幕布。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又敲了几下,才听到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陈婆婆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看到周一杨,她愣了一下:“一杨?你怎么来了?”
“陈婆婆,我来看看你。”周一杨抖了抖伞上的雨水,“能进去坐坐吗?”
陈婆婆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去。
屋子里很暗,只有客厅的茶几上亮着一盏台灯。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是一个老人的黑白照,应该是陈婆婆去世的丈夫。旁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已经凉透了。
周一杨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屋子收拾得还算干净,但透着一股冷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雨声被隔绝在外,屋子里安静得像一个密封的罐头。
“陈婆婆,你一个人住?”
“嗯。”陈婆婆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儿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女儿嫁到县城了,一个月回来看我一次。”
“平时有人陪你说话吗?”
陈婆婆摇了摇头:“邻居家也都剩老头老太太了,谁也不爱串门。有时候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一杨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想起了她一个人在家时那种茫然的眼神。孤独,有时候比疾病更可怕。
“陈婆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别介意。”
“你问。”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睡不着觉?”
陈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周一杨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经常想你老伴?”
陈婆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三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他。有时候梦到他还在,早上醒来发现是一场梦,那种感觉……”
她没有说下去,但周一杨懂。
“陈婆婆,我给你调整配方的时候,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体上,却忽略了你的心。”他诚恳地说,“我错了。你的血压不稳定,不全是身体的原因,还有情绪的原因。”
陈婆婆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一杨,你跟别的年轻人不一样。”她说,“别的年轻人看到我这个样子,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说几句‘想开点’就走了。你是第一个坐下来,问我为什么睡不着的人。”
周一杨笑了笑:“那是因为我以前也不懂。是我的一个朋友提醒了我。”
他说的“朋友”,是林晓雨。
那天晚上,周一杨在陈婆婆家坐了两个小时。他没有给她开新的药方,只是陪她聊天。听她讲年轻时候的事,讲她怎么认识的丈夫,讲他们一起经历的苦日子,讲丈夫去世那天她有多后悔没有多陪陪他。
陈婆婆说了很多,哭了好几次,但最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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