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夜
第1章 血夜 (第2/2页)秦无道也在看他。
眼神平静,平静得像深潭,底下却翻滚着秦昊天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秦昊天嘶声问,“你只是个庶子……你娘是个来历不明的贱人……你爹是个废物……凭什么……凭什么你能……”
秦无道终于开口了。
“我娘不是贱人。”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铁钉,钉进秦昊天耳朵里,“我爹不是废物。我,也不是庶子。”
他伸手,抓住秦昊天衣领,把人提起来。
“我是秦无道。”
一拳,轰在秦昊天腹部。
“这一拳,为我爹。”
秦昊天弓起身子,眼珠凸出,嘴里喷出血和胃液的混合物。
又一拳,轰在胸口。
“这一拳,为我娘。”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第三拳,轰在丹田。
“这一拳,为秦家列祖列宗。”
秦昊天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破庙残存的神像基座上。基座崩裂,他瘫在碎石里,像一滩烂泥。
他艰难地抬头,看见秦无道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不……不要杀我……”秦昊天嘴里涌着血沫,“我……我是秦家嫡长孙……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秦无道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按在他丹田位置。
太荒诀运转。
“我不杀你。”秦无道说,“我废了你。”
“不——!”
秦昊天惨叫。他感到自己苦修十七年的灵力像开闸洪水一样往外泄,丹田寸寸碎裂,经脉根根崩断。那是比死还痛苦的折磨,是修为被硬生生抽离身体的凌迟。
十息之后,他瘫在地上,眼神涣散,口吐白沫,裤裆湿了一片。
修为全废,道基已毁。
从今往后,他连凡人都不如。
秦无道站起身,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朝庙外走。
走了两步,停住。
破庙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紫袍,金日绣纹,面白无须。
周执事。
他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庙内的一切。从秦无道暴起杀人,到秦昊天被废,他全程看着,没出声,没动,甚至表情都没变。
直到此刻,秦无道看向他,他才微微抬了抬眼。
“太荒诀。”周执事开口,声音平淡,“失传八千年的功法,居然在你身上。”
秦无道握紧断枪。
“别紧张。”周执事迈步,走进月光里,“我对你没恶意。相反,我很欣赏你。”
他在秦无道身前五步停下,上下打量,眼神像在评估一件货物。
“炼气三层,凭秘法强行入筑基,一刻钟内连杀我三个外门弟子,废了秦昊天。够狠,够果断,也够蠢。”他顿了顿,“你知道秦昊天是我选的人吗?”
秦无道没说话。
“你不知道。”周执事自问自答,“你只知道他背叛家族,该死。但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敢背叛?因为背后有紫阳圣地。你废了他,等于打了紫阳圣地的脸。”
他往前走了一步。
威压。
金丹境的威压像山一样砸下来。秦无道膝盖一弯,差点跪倒,但他咬牙挺住,断枪插地,撑着没倒。
“有骨气。”周执事点头,“但骨气不能当饭吃。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我出手,把你和秦昊天都杀了,尸体扔去喂妖兽。今夜之事,到此为止。”
“二,你跟我回紫阳圣地,入外门,替我办事。秦昊天的事,我替你压下去。”
秦无道喉咙发甜,是血涌上来了。他强行咽回去,问:“条件?”
“聪明人。”周执事笑了,“条件就是,你这一身太荒诀的修为,从今往后,为我所用。我要你杀人,你就杀人;我要你夺宝,你就夺宝。当然,不会让你白干,资源、功法、地位,紫阳圣地给得起。”
秦无道沉默。
脑海里,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在骗你。紫阳圣地要的是太荒诀完整功法,你去了,他们会搜你的魂,挖你的记忆,然后把你炼成傀儡。”
“我知道。”秦无道在心里说。
“那你——”
“我在想,怎么跑。”
声音一愣,然后大笑:“好小子!这时候还想跑?对面是金丹,你强行提升的修为只剩不到百息。怎么跑?”
秦无道没回答。
他看着周执事,缓缓开口:“我选三。”
周执事挑眉:“三?”
“我走,你让开。”
周执事笑容敛去,眼神冷下来:“你觉得你能走?”
“试试。”
话音落落,秦无道动了。
不是冲向周执事,是冲向破庙残墙——那堵塌了一半的墙。他撞了上去,不是用身体撞,是用断枪刺。
枪尖刺入墙壁的瞬间,苍老声音在脑海里暴喝:“就是现在!燃你剩下的一半寿元!”
秦无道想都没想:“燃!”
“轰——!!”
比刚才更恐怖的灵力从体内爆发,这一次,他清晰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像是有人用烧红的刀子,一刀刀剐走他的寿元。
但换来的是力量。
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
断枪在墙壁上划出一个圆,圆内空间扭曲、崩裂,露出后面漆黑的、星光闪烁的虚无。
“空间裂缝?!”周执事终于变色,一步踏出,伸手抓来。
但晚了。
秦无道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然后,向后一倒,坠入裂缝。
裂缝闭合。
破庙恢复死寂,只剩满地尸体,和瘫在碎石里、眼神呆滞的秦昊天。
周执事站在原地,看着裂缝消失的地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太荒诀……空间遁术……”
他转身,走到秦昊天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合作者。
秦昊天抬头,眼里涌出希望:“周……周执事……救我……我还能……”
周执事没说话,只是抬脚,踩在秦昊天喉咙上。
“咔嚓。”
喉骨碎裂。
秦昊天眼睛瞪大,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
周执事收回脚,在秦昊天衣袍上擦了擦鞋底。
“废物。”他淡淡道。
然后他抬头,望向青石城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
空间乱流里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永恒的撕扯和坠落。
秦无道感觉自己在往下掉,又像在往上飘。身体被无形之力拉扯,随时会四分五裂。他用最后一点灵力护住心脉,剩下的,听天由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瞬,也许百年,苍老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虚弱了很多。
“小子,听好,老夫时间不多。”
秦无道想张嘴,但发不出声音。
“老夫名‘荒’,八千年前,人称荒天帝。”
秦无道心神剧震。
荒天帝。这个名字他在秦家最古老的族谱上见过,只有一行记载:“先祖曾随荒天帝征战,后不知所踪。”他还以为是神话传说。
“老夫反抗天道,败了。兄弟们死绝,我自爆肉身,一丝残魂躲进这玉佩,等你母亲捡到,又传给你。”
声音断断续续,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你母亲是我后人,你身上有我的血脉。太荒诀是我所创,以寿元换修为,夺天地造化。你今日燃了五十年寿元,还剩二十年可活。”
秦无道想说“知道了”,但说不出。
“我的残魂很虚弱,现在送你三句话”
“第一,紫阳圣地在收集上古遗物,秦家的太荒石碎片只是其一。他们要这些东西,是为了打开‘天荒之门’。”
“第二,你母亲没死。她在天荒。”
“第三……”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乎听不见。
“别学我……一个人……扛下所有……”
声音消散了。
彻底消散了。
秦无道想喊,但喉咙被乱流堵住。他只能感觉,脑海里那个存在了十七年、今夜才真正对话的声音,没了。
像心里某块地方,突然空了。
然后,他感到自己在往下掉。
穿过云层,穿过树冠,砸进水里。
冰凉的河水灌进口鼻,他挣扎着浮出水面,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他趴在河边,大口喘气,咳出来的全是血。低头看水面倒影,脸还是那张脸,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鬓角有了白发。
二十岁的人,五十岁的寿元。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进河里,混着血散开。
“二十年……”他喃喃道,“够了。”
他撑起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看向来路。
那里,浓烟滚滚,火光映红半边天。
是青石城的方向。
秦无道看了一会儿,转身,朝相反方向走。
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踉跄,但没停。
背后,朝阳跳出地平线,金光万道。
前方,荒原无边,长路漫漫。
他握着断枪,拖着满身伤痕,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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