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枯井冤魂夜夜扰,护身符光护周全
第6章:枯井冤魂夜夜扰,护身符光护周全 (第1/2页)脚踩在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响声。
一步,又一步。
孙孝义回到偏殿时天已经黑透了,风从山道拐角灌进来,吹得檐下灯笼晃荡,影子贴在墙上像拉长的鬼脸。他没点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袖子里那叠废符还攥着,边角都揉出了毛边。手指一松,纸团滚到地上,他也没捡。
屋里冷,炭盆早灭了,墙角结了一层薄霜。他把道袍裹紧了些,背靠着墙,闭上眼。不是想睡,是不想看。可越是闭眼,脑子里越清楚——林清轩和那个女弟子说的话,一句不落全在耳边回响:“黑气缠绕”“被邪祟盯上”“冲着他来的”。
他不信鬼神吗?信。七岁那年躲在枯井里,听着上面哭喊声断绝,看着雪花落在父母烧焦的手上,他就知道这世上真有比人更狠的东西。可那时候他是逃命,现在他是学道,是要报仇,不是来当谁的祭品。
他咬牙,伸手从包袱里摸出新领的符纸和朱砂笔,就着月光铺开。手还是抖,但他不管,一笔落下。
歪了。
再落。
断了。
再来。
一次,两次,十次。直到指头冻得发麻,纸上全是红疙瘩。他停下来喘口气,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屋外静得吓人,连虫鸣都没有。他低头收拾废符,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人用冰水顺着脊梁往下浇。
他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门缝漏进来的月光,斜斜地切过地面。
他坐回去,手心出汗,把笔杆都浸湿了。刚要继续画,耳朵却竖了起来——外面,院墙根下,有声音。
沙……沙……
像布拖地,又像指甲刮石头。
他屏住呼吸,盯着门口。那声音慢慢近了,停在窗下。接着,一股味儿飘了进来,腐臭,带着井底淤泥的腥气。
他的心跳快得几乎撞出胸口。
突然,窗纸上映出个影子。
不高,佝偻着,头歪向一边,脖子细长得不像活人。它不动,就贴在窗外,仿佛知道他在看。
孙孝义死死盯着那影子,手慢慢摸向枕下的刀——那是入门前老猎户给的防身短刀,刃口早就钝了,但他一直带着。
影子动了。
它抬起手,一根枯枝似的手指缓缓按在窗纸上,破了个洞。一只眼凑了过来。
浑浊,泛黄,眼白爬满血丝。
孙孝义浑身绷紧,喉咙发干,想喊却出不了声。
那只眼眨了一下。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从井底传来:
“小义……你怎么还不下来?娘在这儿等你三天了……你不冷吗?”
是娘的声音。
可他知道不是。
他娘死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脸上还有一滴泪。
这只眼没有泪。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纸上,颤着手画了个“破”字,抬手往门上一贴。符纸无火自燃,火光一闪,窗外影子“吱”地叫了一声,退了。
屋里安静了。
他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冷汗把里衣全打湿了。那张烧毁的符灰飘下来,落在脚边。
他没动,也不敢动。直到东方微亮,才迷迷糊糊合了下眼。
第二夜。
他不敢睡,整晚坐着,手里握刀,面前摆着三张画好的平安符,一张压一张,叠在桌上。油灯点到半夜,灯芯爆了个花,火光骤暗。
风又来了。
这次是从床底钻出来的。
阴冷,带着铁锈味。
他听见指甲抠木板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床沿微微震动。他盯着床脚,看见一只青灰色的手慢慢伸出,五指蜷曲,指甲乌黑,搭在地板上。
接着是另一只。
然后,一颗头冒了出来。
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脖颈扭曲成怪异的角度,嘴唇裂开,露出半截舌头。
它仰头看着他,笑了。
“哥……我冷……井水灌进鼻子的时候,我在喊你……你为什么不拉我一把?”
是他妹妹的声音。
七岁那年,她才四岁,被扔进火堆时还在哭爹娘。
孙孝义牙关打战,手里的刀举起来,可那鬼只是笑,一点一点从床底爬出来,身上穿着烧焦的小裙子,脚上一只鞋都没穿。
他想念口诀,可舌头像打了结。
鬼爬到他脚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他的鞋尖。
那一片皮肤瞬间没了知觉。
他猛地踢开,抓起桌上的符纸就砸过去。符纸落地,没反应。他又砸一张,还是没用。第三张刚出手,那鬼突然抬头,眼里流出黑血,尖叫一声扑上来。
他往后倒,撞翻桌子,油灯摔在地上,火灭了。
黑暗中,他只觉脖子一紧,像是被井绳勒住,喘不上气。眼前发黑,耳鸣嗡嗡作响,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快要昏过去时,胸口突然一热。
一道微光从怀里透出来。
是清雅道长给他的入门信物——一块刻着“守”字的木牌。
光很弱,但那鬼像是被烫到一样,松了手,“嗖”地缩回床底,再无声息。
天亮后,他靠在墙角,浑身脱力,连手指都抬不动。那块木牌还在发热,他把它攥进手心,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夜。
他没回偏殿,夜里蹲在院中石阶上,背靠廊柱,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符纸。他知道躲不过,也知道逃不掉。可他不能倒,一倒下,就真没人替他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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