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夤夜急叩镇抚门,暗流汹涌危机临
第15章:夤夜急叩镇抚门,暗流汹涌危机临 (第2/2页)朱宸心中冷笑,果然,这老狐狸还是想和稀泥,置身事外。
他必须再加一把火,一把能烧到刘守诚自身的火。
“大人!”朱宸再次躬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悲愤,更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卑职今夜冒死前来,绝非只为自身安危,更是为了大人您,为了整个南镇抚司上下数百官校的前程!”
“王副镇抚与北镇抚司吴同知过从甚密,京中无人不晓。今日他们可以不经大人允准,随意抓走我南镇抚司的百户,明日是不是就可以用同样的手段,抓走卫里的其他总旗、千户?长此以往,南镇抚司的体面何在?大人您的威严何在?日后卫中同僚,谁还会信服您这个主官?”
他抬眼看向刘守诚,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戳中对方的软肋:“更何况,周淮安乃是朝廷亲封的锦衣卫百户,是您麾下属官,即便真的有罪,也该由我南镇抚司先行拘审问明,再行移交北镇抚司。北镇抚司此举,已然触犯了《大明律》与锦衣卫条例!此事若是传扬出去,都察院的言官们会如何弹劾?朝中诸公会如何看待大人您‘御下不严’‘权柄旁落’?”
说到这里,他特意加重了语气,点出了最致命的一点:“更要紧的是,他们此番构陷的目标,是卑职这个宗室子弟。若是真让他们得逞,日后朝野上下,必会传言大人您与北镇抚司沆瀣一气,纵容下属构陷宗室宗亲!这个罪名,大人您担得起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千钧重锤,狠狠砸在了刘守诚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数遍。朱宸说得没错,其他的都可以忍,可“构陷宗室”这顶帽子,他万万戴不起。当今圣上多疑,最忌宗室与朝臣勾结,更忌朝臣构陷宗室,此事一旦闹大,别说他的镇抚使之位,能不能保住项上人头都两说。更何况,北镇抚司此举,确实是在公然践踏他的权威,若是连个态度都没有,日后他在卫里,真就成了个空架子。
刘守诚再次站起身,在花厅里急促地踱了几步,眼中闪过几番挣扎与权衡,最终停在了书案前。他猛地提起笔,沉声道:“你说得不无道理。北镇抚司越权拿人,坏了规矩,本官身为南镇抚使,断不能坐视不理。”
笔尖落在宣纸上,墨汁晕染开来,刘守诚笔走龙蛇,飞快写就了一封手令,末尾重重盖上了自己的私印。他将手令递给朱宸,目光锐利地叮嘱道:“你持本官这封手令,即刻前往北镇抚司,面见今夜当值的主官,质询周淮安一案的情由,要求他们依律办事,说明拘捕缘由,要么将人犯移交我南镇抚司,要么允许我司派员旁听会审。”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是质询,不是硬闯要人!态度要恭谨,道理要讲透!莫要给本官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本官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成了!
朱宸心中大定,双手郑重接过那封墨迹未干的手令,小心地贴身收好,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卑职遵命!定不辱大人所托!”
“去吧,万事小心。”刘守诚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疲惫与烦躁。
“谢大人!卑职告退!”朱宸再次躬身,转身快步离开了花厅,在长随的引领下,大步流星地出了刘府。
门外的夜风更冷,可朱宸的胸中却燃着一团滚烫的火。他抬手摸了摸怀中温热的手令,抬眼望向京城西北方向——那里,北镇抚司衙门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沉沉夜色中露出狰狞的轮廓,诏狱的阴森气息,仿佛隔着数条街都能扑面而来。
周淮安,再撑一撑,我来了。
王振邦,吴孟明,你们的把戏,该收场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彻底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就在朱宸一路奔赴北镇抚司的同时,诏狱最深处的刑房里,正上演着令人齿冷的酷刑。
阴暗潮湿的石室内,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皮鞭、烙铁、拶子、夹棍,件件都沾着暗红的血渍,散发着浓重的铁锈与血腥气。炭火盆烧得正旺,里面插着数根烙铁,被烧得通红发亮,映得整个刑房忽明忽暗。
周淮安被铁链牢牢绑在刑架上,身上的官服早已被剥去,只留一件单薄的中衣,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不知是被刑房的阴寒冻的,还是被眼前的阵仗吓的。
他面前,站着那个左眉带黑痣的方总旗,手里把玩着一把带倒刺的牛皮鞭,脸上挂着阴森森的笑。两个赤着上身的狱卒立在一旁,面目狰狞,眼神里满是嗜血的兴奋。
“周百户,都这么久了,想清楚了吗?”方总旗上前一步,用鞭梢抬起周淮安的下巴,语气阴恻恻的,“只要你按我说的,画押认下,是受了朱宸的指使,暗中散播流言诋毁上官,勾结匪类意图不轨,我保证,让你少吃无数苦头,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他晃了晃手里的供状,又指了指炭火盆里通红的烙铁:“可你要是再这么冥顽不灵,这诏狱里的七十二道刑具,你今儿个就得一样一样尝个遍。我可告诉你,进了这诏狱的,就没有撬不开的嘴,你别给自己找罪受。”
周淮安面无血色,牙齿咯咯打颤,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真的不知道……朱千户从来没有指使过我……我什么都没做……方总旗,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老母妻儿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方总旗脸色骤然一沉,猛地后退一步,厉声喝道,“给我打!往死里打!打到他肯招为止!”
“是!”
两个狱卒狞笑着应下,扬起手中的牛皮鞭,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抽在了周淮安单薄的身上。
“啪!啪!啪!”
皮鞭落处,中衣瞬间被抽得碎裂,血痕一道道绽开来,周淮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在刑架上剧烈地挣扎,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
而刑房外的阴影里,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人正静静伫立,隔着门缝,冷冷地看着刑房里的一切。正是王振邦。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朱宸被罗织罪名打入诏狱,最终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年轻人,此刻正握着南镇抚使的手令,朝着这座阴森恐怖的诏狱,一步步坚定走来。
暗流已化作惊涛,生死对决,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