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粮食
第四章粮食 (第1/2页)“明白了?”
崇祯的声音从凉亭边缘传来,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你明白什么了?朕……可什么都没说。”
魏忠贤心头猛地一沉,像一块巨石坠入冰窟。
这是要他魏忠贤,心甘情愿、主动自觉地去当那把沾满鲜血和骂名的刀,而皇帝的手,却要始终干干净净,甚至还能在必要时,以“惩处奸佞”的名义,将他这把用旧了的刀,再舍弃一次!
好深的心机!好狠的算计!
可魏忠贤敢说破吗?他不敢。
非但不敢,还要主动将这副枷锁套在自己脖子上,还要感恩戴德。
他脸上肌肉抽动,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额头更深地抵进冰冷的泥土,声音愈发恭顺卑微,甚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觉悟。
“皇爷息怒!是奴婢失言!皇爷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吩咐!是奴婢……是奴婢自己愚钝,妄自揣测圣意!是奴婢自己想要为皇爷分忧解难!是奴婢自己的主意!一切都是奴婢自作主张,与皇爷绝无干系!”
他将“自己”二字咬得极重,几乎是在明示。
凉亭里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微沙沙声。
“嗯。”崇祯终于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寻常的淡漠:“那你还跪着干什么?跟朕回去。”
说罢,他不再看魏忠贤一眼,径直转身,明黄色的袍角在石阶上一掠而过,踏步离开了凉亭。
王承恩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之处,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
魏忠贤这才敢微微抬起头。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低着头,佝偻着腰,像一条真正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远远地、小心翼翼地缀在王承恩身后。
重新坐回那辆豪华马车,魏忠贤的心境已与出城时截然不同。
崇祯坐在自己的御辇之内,车厢宽敞,陈设简朴而庄重。
他闭目靠在软垫上,看似养神,脑海中的思绪却如沸水般翻腾。
留魏忠贤一命,用他做刀去撕咬、去敛财,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是饮鸩止渴。
能暂时缓解财政和党争的压力,却绝非长久之策,甚至是在王朝溃烂的伤口上,再撒一把毒盐。
大明真正的困局,根子在哪里?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一个词清晰地浮现出来:粮食。
记忆里,明末正处于所谓“小冰河期”的峰值阶段。
气候异常,旱灾、蝗灾、霜冻……轮番肆虐,尤其是北方,农作物大面积减产甚至绝收。
在农耕社会,粮食就是命脉,是稳定的一切基础。
没有粮食,流民四起,军心不稳,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难为无米之炊。
要解决粮食问题,光靠魏忠贤那套敲骨吸髓、杀鸡取卵的手段,是行不通的,必须要有根本性的、能够提高抗灾能力和粮食产量的办法。
两个名字,几乎同时在他混乱的记忆碎片中,顽强地闪烁起来,带着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光芒。
宋应星。
此人似乎正在江西?
他那本尚未问世,或者正在编纂的《天工开物》,简直是这个时代的技术百科全书!
农业、手工业、矿业……无数实用的生产技术、工具改良,若能提前得到并推广,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对生产力的提升将是不可估量的!
还有……陈振龙。
此人好像已经去世了?
但他从吕宋偷偷带回来了番薯!
耐旱、高产、对土壤要求不严,能在贫瘠土地上生长的番薯!
这简直就是应对小冰河期饥荒的天赐之物!
虽然记忆中番薯在明末已有零星种植,但远远未能推广开来。
必须找到陈振龙的子孙或相关之人,全力推广番薯种植!
就在他思绪渐趋清晰之际,平稳行进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车窗外传来一阵隐约的喧闹声,似乎有不少人聚集,声音嘈杂,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激昂的、带着明显书生气的议论。
崇祯眉头微皱,从沉思中惊醒。
“外面何事喧哗?”他沉声问道。
侍立在车旁的王承恩立刻隔着车窗,压低声音回禀:“回皇爷,是……是一些太学生和士子,在前方街口集会。”
“集会?所为何事?”崇祯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节骨眼上,学子集会?
王承恩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们……他们在高谈阔论,议论朝政。其中……其中有人提及,说皇爷今日轻车简从出城,是……是去见了那魏逆忠贤,疑似……疑似有重新启用阉党之意。说……说阉狗乃是乱政根源,国之大患,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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