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宫门之谋
第十二章宫门之谋 (第2/2页)琬帕跪下来,阿普也跟着跪下。她从怀里取出那个油布包,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陛下,民女有一样东西,要呈给您。”
纳莱王示意侍卫接过去。侍卫打开油布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案几上——遗诏、印章、玉佩、簪子、万佛岁的信,还有那块刻着“琬瑛”的玉佩。
纳莱王一件一件拿起来看。看到遗诏时,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看下去。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殿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看完最后一样,他放下东西,抬起头,看着琬帕。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琬帕点点头。
纳莱王沉默了很久,然后问:
“你是谁?”
琬帕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民女的母亲姓林,名琬瑛。民女的祖母,是第一代琬帕的后人。而民女的外曾祖父……”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是先王策陀的幼子。”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芯噼啪的响声。
纳莱王看着她,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
“孤一直在等。”他说。
阿普和琬帕愣住了。
纳莱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先王策陀被弑的时候,孤还没有出生。但孤登基之后,曾经翻阅过宫里的旧档。那些旧档里,关于策陀王的记载,少得可怜。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
“孤问过一些老人。他们说,策陀王死得不明不白,他的王后也被处死了。但有一个孩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有人说死了,有人说逃了。没有人知道真相。”
他走回来,拿起那卷遗诏,对着灯光看。
“这是先王的笔迹。孤见过他的亲笔诏书,字迹一模一样。”
他放下遗诏,看着琬帕。
“姑娘,你知道你带来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琬帕点点头。
“意味着……帕碧罗阇那一脉,不是正统。”
纳莱王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深。
“不只是这样。”他说,“这意味着,你的身上,流着先王的血。你才是这座王国的正统。”
阿普猛地抬起头。
琬帕也呆住了。
纳莱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姑娘,你知道孤会怎么做吗?”
琬帕摇摇头。
纳莱王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侍卫冲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帕碧罗阇将军求见!说是有紧急军务,必须马上见您!”
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阿普的手按在刀柄上。琬帕的脸瞬间白了。
纳莱王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
“你们先退到屏风后面。没有孤的话,不要出来。”
阿普拉起琬帕,躲到殿侧的巨大屏风后面。透过屏风的缝隙,他们能看见殿里的情形。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大步走进殿来。
帕碧罗阇。
他穿着戎装,腰挎长刀,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纳莱王端坐在案几后面,面色如常。
“说。”
帕碧罗阇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在案几上那些东西上停了一瞬。
“陛下,臣今夜收到密报,有人潜入宫中,意图对您不利。臣担心陛下安危,特从军营连夜赶回。”
纳莱王看着他,淡淡地说:
“孤很安全。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帕碧罗阇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卷遗诏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陛下,那是何物?”
纳莱王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是一些旧物。与你不相干。”
帕碧罗阇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陛下,臣斗胆,想看看那些旧物。”
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屏风后面,阿普握紧了刀柄,心跳如鼓。
纳莱王看着帕碧罗阇,目光平静,但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
“你在质疑孤吗?”
帕碧罗阇停下脚步,单膝跪下。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陛下安危。若有奸人进献不祥之物,臣愿为陛下分忧。”
纳莱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帕碧罗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帕碧罗阇。”
“臣在。”
“你跟随孤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陛下。”
“二十年。”纳莱王重复了一遍,“这二十年里,你为孤立下多少功劳?”
帕碧罗阇低着头:“臣不敢居功。”
纳莱王点点头。
“那孤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纳莱王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你可知先王策陀是怎么死的?”
帕碧罗阇的身子微微一僵。
殿里安静得可怕。
屏风后面,琬帕紧紧攥着阿普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过了很久,帕碧罗阇抬起头,看着纳莱王。
“陛下,”他的声音低沉,“那些都是百年前的旧事了,与今日何干?”
纳莱王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回案几,拿起那卷遗诏,递到帕碧罗阇面前。
“你看看这个。”
帕碧罗阇接过遗诏,展开来看。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从平静到阴沉,从阴沉到铁青。
他放下遗诏,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杀意。
“陛下,此物来路不明,恐是奸人伪造。请陛下容臣彻查。”
纳莱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来路不明?”他指着屏风后面,“那孤就让来路出来,让你看看。”
阿普和琬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帕碧罗阇的目光转向屏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陛下!不好了!缅甸人打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帕碧罗阇猛地转身:“什么?”
“边境急报!缅甸大军已经越过边界,直逼阿瑜陀耶!”
殿里顿时乱了起来。
纳莱王面沉如水,看向帕碧罗阇。
帕碧罗阇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咬牙道:
“陛下,臣愿率军迎敌!此事——”
他看了一眼屏风,没有说完。
纳莱王点点头:“你去吧。此事,等你凯旋回来再说。”
帕碧罗阇深深看了屏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纳莱王走到屏风后面,看着阿普和琬帕。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深邃。
“你们都听到了。缅甸人打来了。”
琬帕点点头。
纳莱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姑娘,你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是什么吗?”
琬帕摇摇头。
纳莱王叹了口气。
“等。”
“等?”
“对。等帕碧罗阇出征,等这场仗打完。”纳莱王说,“如果他战死,一切好说。如果他活着回来,那就是另一场仗。”
他看着琬帕。
“你们的东西,孤收下了。你们的人,孤记住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需要藏起来,等。”
阿普忍不住问:“等到什么时候?”
纳莱王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等到孤能护住你们的时候。”
他走回案几,拿起那枚玉佩,递给琬帕。
“这个你留着。其他的,孤替你们保管。日后若有机会,孤会召见你们。”
琬帕接过玉佩,不知道该说什么。
纳莱王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
“你们能走到这里,不容易。孤佩服你们的胆量。去吧,乃裕会带你们出宫。记住,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他挥了挥手。
阿普和琬帕跪拜行礼,退出殿外。
外面,乃裕已经在等着了。他的脸色苍白,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喧哗。
“快走。”他低声说,“趁帕碧罗阇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跟着乃裕,沿着来时的路,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王宫的灯火依然通明。
而远方,战鼓已经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