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崩溃的终点
第一章 崩溃的终点 (第2/2页)陈野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回点什么,质问?哀求?还是故作洒脱的“祝你幸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最终,他只是默默锁屏,把手机塞回腰包。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披着银色的保温毯,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周围的人群依旧欢腾,庆祝着他们的坚持与胜利。而他,一个刚刚完成世界六大马拉松之一波士顿马拉松的跑者,却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被抛弃在狂欢的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挂着媒体证、拿着录音笔的华人记者发现了他,走过来用中文问:“先生,完赛感觉怎么样?第一次跑波马吗?”
陈野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过了两秒才聚焦。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还好。第一次。”
“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比如对这条历史悠久的赛道?”记者追问,期待能挖出点感人故事或豪言壮语。
陈野看着记者身后涌动的人潮,远处古老的建筑,以及更远处蔚蓝的天空。他沉默了几秒,说:“路很长。跑完了,才发现有些东西,可能从一开始就追不上。”
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记下,并试图引导:“是指成绩的追求吗?还是人生的感悟?”
陈野没有再回答。他站起身,裹紧保温毯,对记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拖着依旧酸痛的双腿,慢慢汇入领取完赛包和往外疏散的人流中。
背影有些踉跄,很快就被更多兴奋的身影淹没。
记者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在笔记本上草草记下:“受访者,中国籍男选手,完赛成绩约2小时47分,情绪低落,疑似未达预期目标。”然后便去寻找下一个更“有故事”的采访对象了。
陈野随着人流挪动,领取了完赛包——奖牌、食物、饮料。他机械地把奖牌挂到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着汗湿的胸口。奖牌很沉,设计精美,上面有独角兽的图案。这是无数跑者梦寐以求的荣誉。
可他只觉得脖子被勒得有些难受。
三个月的时光,在浑浑噩噩中流逝。
北京出租屋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着分手的余味。陈野没有删除林小婉的联系方式,但那个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他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训练变得有一搭没一搭,教练打来电话询问后续计划,他也只是含糊应对。体育局那边之前接触过的工作机会,似乎也因为他的犹豫而不了了之。
他像一只被抽掉了发条的钟,停在了一个尴尬的时刻。
直到某个深夜,他盯着天花板,再次失眠。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麻木的脸。他刷着毫无意义的社交动态,突然看到一条推送——关于云南边境某个小镇的旅游介绍,图片里有静谧的古镇、苍翠的远山、穿着民族服饰的笑脸,还有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蓝天白云。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订了最早一班飞往昆明的机票,然后转长途汽车,去往那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边境小镇。
没有计划,没有目的。他只是想离开,离开熟悉的一切,离开那些提醒他失败和失去的人和事。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他也不用认识谁的地方。
或许,在陌生的山水之间,他能找到重新呼吸的理由。
于是,在波士顿马拉松终点崩溃的三个月后,陈野背着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出现在了云南与某国接壤的、充满异域风情的边境小镇。
他以为这只是又一次漫无目的的散心,一次自我放逐的旅程。
他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波士顿那条终点线后,悄然转动,将他推向一条截然不同、充满血腥与硝气的道路。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藏在这座看似宁静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小镇深处。
一辆脏兮兮、车窗贴着深色膜的面包车,像幽灵一样,缓缓驶入小镇边缘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了阴影里。车上,几双眼睛,正透过车窗,冷漠地扫视着街上稀稀落落的游客。
其中一双眼睛,落在了正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神情恍惚的陈野身上。
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