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是一个笑
第52章 那是一个笑 (第2/2页)然后她听说了陈峰的厂。
四千二。
她慢慢坐起来,把枕头底下的手机又拿出来。不是看短信,是打开计算器。
房租,四百。水电,大概六十。吃饭,省着点,一天十五,一个月四百五。手机话费,最低档,十八。
加起来,九百二十八。
四千二减掉九百二,剩三千三。
三千三百五十六块。
这个数字在计算器的屏幕上亮着,她盯着看了很久。
屏幕上的数字是黑色的,背景是白色的,干干净净,像是印在纸上的。
但它不是白条。它是银行短信,是真的到了卡里的钱,是她现在就可以去ATM机上取出来的、一张一张数得着的钱。
她想起在深圳的时候,每个月发了工资——如果能发的话——她会把钱分成四份。
房租一份,吃饭一份,寄回家一份,剩下的存起来。
存的那份永远最少,有时候只有两三百块,有时候一分都剩不下。
三千三。
她可以寄一千回家。妈的膝盖不好,去年冬天疼得下不了床,一直说要去县医院看看,一直没去。
挂号费加拍片子,大概三四百。剩下的给妈买件厚衣服,青泽县的冬天冷,妈的那件棉袄穿了六年,袖口的棉花都秃了。
寄完一千,还剩两千三。
两千三。
她可以存起来,存着,一个月一个月地存,存到年底,大概能有一万。
一万块。
她上一次拥有一万块,是什么时候?
她想不起来了,也许从来没有过。
沈娜把计算器关掉,把手机放在床头。她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到窗前。
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对面是另一栋出租楼的墙壁,灰扑扑的,墙根长了一丛不知名的草,顶着几朵小黄花,在没有风的下午纹丝不动。
她站在窗前,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两块创可贴还在。左手食指一块,右手中指一块。
贴了三天了,边缘卷起来,露出下面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没有撕掉它们。
她把手放下来,回到床边,重新躺下。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像一片变了形的云。
旁边那道裂缝也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安安静静的。
她闭上眼睛。
不是要睡觉,是闭着眼睛的时候,那个数字反而看得更清楚。
四千二百八十四。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但那是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