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考试卷子到了
第10章 考试卷子到了 (第2/2页)“这厂房倒是新的。”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涩,“比李建国那个破棚子强多了。”
这话一出口,好几个女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别过脸去。
“李建国欠我四个月工资。”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发颤,“一万两千块。我家老头子腰椎间盘突出干不了活,全指望我那点钱。”
“他说月底发,月底发,发到厂子黄了人也跑了。”
“欠我两个月。”
“我三个月。”
“我闺女高三那年学费都是借的,就因为他拖着不给……”
声音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不大,但每一句都带着刺。
陈峰没打断她们。
灰外套女人重新把目光落到陈峰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两遍。
“老板,我问你一句话,你别不高兴。”
“你说。”
“你是不是也跟李建国一样的?厂子开三个月,工资拖半年,最后拍屁股走人?”
“我们是被骗怕了。”她嗓子哑了一下,“不是不想干活,是不敢信了。”
整个厂房安静下来。
陈峰看着面前这十几个女人。
她们不是来找工作的。
她们是来确认,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再被骗一次。
“我叫陈峰,青泽县本地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厂房里传得很远。
“我不跟你们画饼。我就说三件事。”
“第一,工资月结,每月十号准时发,迟一天你们去劳动局告我。”
“第二,底薪三千,计件另算,手快的一个月拿六七千没问题。五险给你们全上。”
“第三——”
陈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屏幕翻转过来,面向那十几个人。
屏幕上是公司账户余额。
七位数。
没人说话。
抱孩子的那个女人手臂收紧了一下,孩子发出哼唧声。
两个老女工互相看了一眼,灰外套女人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账上有钱。够发你们两年工资。”
陈峰把手机收回去,“信不信,你们自己定。我不求人,但我也不骗人。”
灰外套女人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翠芬姐。”
张燕从厂房侧门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得利落,手里拎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设备清单。
看到张燕的那一刻,那十几个女人的表情全变了。
“燕子?”
“张燕!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回家带孩子了吗?”
张燕走到陈峰身边站定,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
她认识她们中的每一个。
一起在李建国的破厂房里踩了七八年缝纫机的姐妹。
冬天车间没暖气,十个人挤一个电热扇。
夏天铁皮棚子底下五十度,中暑了灌一碗藿香正气水接着干。
“各位姐,我是这个厂的厂长。”
张燕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稳得不像她自己。
灰外套翠芬愣住了,嘴巴半张着。
“老板信得过我,我就把这个厂给管起来了。”张燕顿了一下。
“设备后天到,到了就开工。我还是跟以前一样的规矩——活儿要好,手要快,偷工减料的别进我的门。”
“但工资的事,我用我张燕的人格担保,一分不会少你们的。”
安静了很长时间。
翠芬吸了吸鼻子。
“燕子,你说的?”
“我说的。”
翠芬扭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女人,又转回来。
她把手里那个装苹果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搁。
“那你说吧,什么时候上班,我把家里鸡喂了就来。”
人群动了起来。
问话的,报名的,打听工资细节的,几个人凑在张燕身边叽叽喳喳说开了。
厂房里的气氛从防备变成了嘈杂,从嘈杂变成了热闹。
陈峰退到一边,靠着承重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青泽县常住人口:287,395人。
他划到人口趋势那一栏。
过去三天,净流出127人。
这个数字刺眼得很。
但今天站在他厂房里的那十几个女人,每一个背后都牵着一个家庭。
老公、孩子、老人,少说五六十口人。
只要她们不走,这五六十口人就不会走。
这只是开始。
陈峰锁了屏幕,正要把手机揣回去,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苏红梅:“样衣今天寄出,顺丰空运,明天到。工艺单我拍照先发你微信,让你厂长提前研究。别掉链子。”
下面跟着九张高清图片。
陈峰点开第一张。
一件烟灰色双面羊毛大衣。翻驳领,暗扣门襟,腰线收窄,衣长过膝。
版型利落,但工艺极其复杂——光是驳领的归拔和衣身的手工锁边,就不是普通缝纫机能干的活。
陈峰放大了工艺单上的备注栏。
最后一行用红字标着:
“此款为今年秋冬主推款,吊牌零售价3200元/件。品控标准参照出口欧盟一级品检,拒收率超过百分之五,整批退回。”
三千二一件。四百件。
总货值一百二十八万。
陈峰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说,苏姐还真是够意思,这种高级货市场上80%的加工厂都未必做的出来,要真是能让他吃下,可真就打出名声了。
这是考验,同样也是机会。
陈峰把图片转发给张燕,附了一句话:
“嫂子,考试卷子到了。”